早晨的风清凉而又舒坦，永淮兴致地走重楼里。

茶楼还没有营业，因此只有几个伙计在打扫清理，见到走来的女，虽不知她的份，但知她同自家老板经常来往，都是熟识的人，打了声招呼就各忙各的去了。

永淮看他们脸奇怪，但也没注意，直往二楼的古华房里走去。

主房的门却是半开，永淮未见其人便闻其声。

那女的声音若莺啼，婉转温柔。

永淮就不往里走了，探偷偷看向房里。

一位腰若杨柳，面似芙蓉的女袅袅婷婷，着长裙，袖间红绿印纹更让她显得明媚动人。

行动风柳枝，眉目似传情。

永淮在门外看闹看的开心，后来一想，退而求其次又折回大厅来。

那些仆人正围在一起讨论得起劲，永淮也凑过去听八卦。

他们起初被打扰突然不说了，又看见永淮那般好奇又兴奋的样，又忍不住叽叽喳喳地小声说起来。

那女名叫吴依，是古华一不小心救回来的，原本只是顺手拈来的英雄救，没想到姑娘看上了英雄，非得以相许来报救命之恩。

古华好心成了坏事，劝说那女不听，倒把蝶生气的在用饭时了一杯烈酒，沉沉躺在床上。

大伙们想到刚才古华的脸，那真叫一个铁青。

大家都是替蝶生委屈，偏偏一个仆人却是替那人儿恨恨不平，说：“我倒觉得那姑娘没什么不好的，容月貌的，得上老板，郎才女貌的就像那…那什么里成对的……鸭”

永淮忍着笑纠正“是鸳鸯”然后，直起郑重其事地：“那我就是打鸳鸯的那木槌”

可惜，没能成全她的愿想，就看到那女红着睛，啜泣地跑着离开了重楼。

永淮一本正经地走去，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一旁的古华，打趣：“不错不错，古华你近来桃运旺得很啊。”

古华没好气地：“莫再说了，平白惹来的麻烦，蝶生现在还赌着气不肯见我呢。”

永淮想起那人生来，脾气闹起来没个三五日不得安生，不免反过来同情起古华来。

古华叹了一气，转了话：“你让我查的事已有了眉目”

永淮不是很兴趣，也认真问：“是谁？”

古华有些忧愁，回答：“若我猜的没错，弥银迷香原本就是那个人所制，江湖上也很少有人用它”。

他顿了顿：“他叫朱仁，毒手鬼医”

永淮冷笑：“名字叫仁，却又是毒手，真是乖张无理”。

“他的毒大多无药可解，因为他只会杀人而不救人。他情狷介诡异，隐退江湖多年，只听说隐居在江南山上，不知怎么又现在京城了”

永淮正沉眸，问：“他在京城，你见过他了？”

古华一脸郁结，：“昨日碰巧看见，原本想跟过去，只是恰巧救了一个人，把人跟丢了”

永淮又忍不住想笑，却见古华在书桌前已经铺开了一副画卷。

画中人眉清目秀，气宇轩昂，不可多得的貌少年。

永淮扬眉欣赏了片刻，：“蝶生知你藏着别人的画卷，只怕气的更甚”。

古华瞪了一，解释：“这人名叫江容，我见过几面，算是个富家少爷，风人，城中女大多倾慕与他。前半月请了朱仁替他的夫人医病，因此朱仁很有可能就住在江府。”

永淮问：“朱仁只是最近来的京城？”

古华思考半刻：“应该是，江容在青楼闺阁里名声很好，慷慨大方。他父母早逝，留下万贯家财，他广朋友，又喜帮助别人，看来他并不是贪求名利之人，亦不知朱仁是谁，只是好心收留他”。

永淮听他对江容的形容，越发觉得画里的人好看，眉里尽是多情潇洒，笑：“来日可以结结”

古华默默卷起画卷，遂大方地递到她的手上。

君惜自引蝶　弱柳向来有风扶

古华初见到蝶生时，还是游历江湖的游侠闲士。

江湖上结不少知己好友，偶尔也打到官府衙门。

因为其人仗义，才貌冠绝，文武双全，待人谦逊有礼，又传言偏兰，故而江南得名“兰君”。

他在苏州逗留，拜访任职当地知府的好友刘云，却见刘云愁云惨雾的神情，一问才知原因。

苏州有一门富商，祖上丰裕财富代代继承，如今当家的为人贪婪狡诈，善奉迎官府，下面的人又欺压百姓，无恶不作。

最近更是了件胆大包天的坏事，竟然暗中买人偷走了南方贡于朝廷的一件珍稀宝贝——药玉。

此玉凝聚百药华，颇有治病解痛的疗效，本是献给皇上的价值连城的东西，没想遭这小人惦记了。

知府里的人瞒着上面，追查此案，查到这唐家的人却是无奈，一筹莫展，因为没有证据。

唐家那位老爷表面十分奉承，心底十八个弯弯转转的全是坏心，绝不会承认此事。

古华见初上任的好友如此伤神，自然愿意帮忙，说是自己选个理由拜访这位唐老爷，顺便暗中查访。

刘云自是喜，待他越发情。

那日，古华一门，唐德听闻过他的雅名，知他同认识许多州郡的官员，所以带着笑脸迎了上来，十分受若惊又带着些提防谨慎。

古华笑礼貌地行礼作辑，只说游经此地，特来拜访。

唐德亲自敬茶，又带着古华散步在自家那奢侈繁华的楼阁院楼。

古华看着这院里奇异草栽得纷，又看看边一脸堆笑的人，暗叹庸俗之人作贱了这些草。

行至府里小湖旁，湖光粼粼，便被那一袭影引了目光。

只看到那人背影，清瘦可怜地立在那里。他着衣裳，一墨发被一青丝带系着，直直披落背后，一阵阵凉风过，衣袖裙角卷着青发飘起，竟似要乘风而去。

边的唐德看见古华驻足停步，寻着目光看去，笑意更加郁，边领着人靠近边：“这是小儿蝶生”。

那人回看来，却是一张致如画的脸，眉黛微染愁郁，薄稍添冷漠，不是古华刚才以为的女，却是个如画少年。

古华才发现这寒冷的残冬初季节里，少年只穿着薄薄的衣裳，在宽大的衣袍里显得更加骨瘦如柴。

“蝶生，这是古华公”。

蝶生只无意间看了他一，淡淡转看向别，抿着一言不发。

古华觉得不太对劲，但看到唐德脸有些变了，带着暗藏的怒气瞪着蝶生，连忙笑：“时候不早了，今日便告辞了”

唐德果然转了目光笑着回：“我送送公”

古华转走的时候，有一冲动回看看，但是他又觉得此举过于古怪无趣，自然不来。

古华第二日就被请到了唐府，唐德似乎十分乐意和他打着太极，分明查清了此人的目的，却也还是那般客气。

他陪着古华耐心地看了府里收藏的古籍诗书，还特地设宴款待了古华。

席间却莫名奇妙地离了席，因为外面的店铺里生意了急事，赶着去理。

不知说了几句“羞愧”才拱手了门，走时又特地吩咐家丁好生侍候，务必让古华公欣赏了府上的歌舞表演。

古华欣赏几位歌姬唱曲献舞，并不上心，亦觉无趣。刚想辞了回去，突然见席下一抹耀的影，心神恍惚安定片刻又坐了回去。

那人如三桃，嫣然在世间绽放，又如杨柳依依，拂过人心湖泊。

蝶生竟化成女的妆容，雪白无暇的脸庞，殷红如血的，眉心一朱墨就的赤，显得妖媚动人。

他纤腰一转，瞬间百在裙下艳绽放；皓腕一抬，刹那风在长袖如漾；明眸一低，片刻心神恍惚不在。

古华看着他，面上浅笑连连，未见异常，心里却有些神。

世上果然有这样一个男，竟比女作舞更蛊惑人心。

若不是那人脸上的表情太过悲悯，神太过忧伤，忍耐痛楚的模样太过刺……

前那抹红一晃，古华心一，脚下生风跑了过去。

蝶生如一只枯落的蝴蝶，轻轻落在他的怀里。

古华心里一惊，双手握着他瘦的离奇的细腰，才知这人轻的好像没有重量。

刚才以为纯白若雪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任何血。

蝶生的房里，清香悠悠，古华盯着那张画满桃的屏微微神，那端睡着的人眉峰蹙，梦里也不安稳。

他的旁边是侍候蝶生的锦儿，正忍着泪微微啜泣。

锦儿不时望向床榻上憔悴的人，不时絮絮叨叨地说。

“公本不是这唐德的儿，也算是苏州的富家公，后来家中落，加上老爷赌钱欠了许多钱，就把公卖给了这唐德当儿。可怜老爷到死也没明白，就是这畜生在赌场了手脚，让自己冤死了。公外面是唐德过继来的儿，在这府里谁不知过得是怎样的生活。每天被着练习女的舞蹈，被着对着客人颜笑，时不时还会被唐德打的遍鳞伤”

说不下去时，锦儿边停顿了一会儿边抹了泪。

古华想到刚才替那人换下舞衣时那满目伤痕，微微沉了眸。

“这还不算，那次来了位实在格的客人，醉了酒把公认作了女，拉着公不放。唐德那天杀的居然同意，若不是公差以死相…………后来，唐德更是天天打骂公，着他奉迎那些权贵，甚至生了气连膳也不给公服用。公从小就弱，现在…………”锦儿突然抬起，神哀求，：“古华公，求求你救救我家公，他再待在这只怕活不长了。我早在外边听说了公的仁义，才敢斗胆说这么一通，信公一定会救救我家公的，是不是？”

古华未来得及答话，就听屏风里面有清晰的几声咳嗽，两人连忙走了去。

蝶生着半靠在床檐上，脸仍旧苍白，一见人来立刻就瞪向了锦儿。

锦儿也知不该瞒着公把这件事告诉古华。自家公最是不愿别人知晓自己的伤心事，更不愿别人同情自己。只是事到如今，也权当一试。

他低着，不敢再看着蝶生。

古华反倒十分自然，吩咐他去照看厨房的熬药，打发了他去。

蝶生没有看他，仿佛并不多愿意看到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生人。

古华走到床前，自然习惯地把蝶生的扶起来，在下面摆了柔的枕，然后小心地让他半坐在床上。

他端起床边桌上的一碗小粥，手指透过小碗到刚好的温度，就舀了一小轻轻递到蝶生的嘴边。

蝶生有些诧异，咬着半天才张嘴吃下去。

两个人都不说话，古华倒不觉得尴尬，蝶生的神情也渐渐平缓清淡。

直到碗里的粥就这样一一在沉默中消失了一大半，古华才突然开：“明日，我去跟唐老爷请求让你去我那里住着，修养一段时间”

不是征求，也不是迫，语气从容淡然，蝶生张想拒绝，但还是未开。

第二天，蝶生果然被接到古华在苏州的院里住着，唐德十分乐意，亲自送他上了车。

蝶生十分厌恶地看到他脸上一副意味长的笑意。

被安置在幽静的院落，锦儿也被接过来侍候，蝶生的日十分自在悠闲。

古华显然对他的十分担忧，每日的伙都吩咐下人心置，不仅味而且用的皆是调养补气的材。

蝶生的从小便虚弱，三日小病缠，七日大病折磨。这几日虽仍旧病容憔悴，但也气好了不少。

古华倒不常来看他，因为来访的朋友，邀请的酒宴不少，又忙着替刘云帮忙调查。但每日都会来看看，偶尔一起用膳，一起劝着躺在床上的人来晒晒太，欣赏草，也偶尔一起聊聊字画。

古华倒是发现蝶生虽冷，却喜好字画，每次见到一幅好画，双眸闪过明亮的光彩。

为着这个，与好友清谈时他会突然冒这样的话：“你家中可有什么珍贵的字画，借给我欣赏几天”

好在苏州雅士最多，故而他每日回去都会带上几幅好友珍藏的名画，与蝶生一起欣赏。

蝶生受他的悉心照顾一多，也不似起初那般疏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