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 克制与放纵

残忍吗？可能吧。但也许没有人知，她对自己，比对任何人，都残忍。

她到底留不住任何除了记忆以外的东西。

方圆和何与自然坐在一，肩膀挨着肩膀。

谁也没有注意到方圆那番惊涛骇浪，包括何与。

方圆有些不好意思，假装镇定地拿了薯条默默嚼着。幸好店里的灯光比较暗，否则脸颊上的意又是一番惹人好奇的风景。

她吞咽的动作很，透着一英气，锁住瓶的双间的起伏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，想要品尝更多。

不等她回答，何与径自拿起方圆面前的酒瓶，转瞬间换了一副得而潇洒的面孔和对面的同学开始祝酒。

「很好，完成度极，不逾矩。」方圆听见了内心的声音，笃定但又苍凉。

利的笑，潇洒的角，白皙中透着淡粉的面庞。

这些时日，方圆和何与有各自的圈需要应酬，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许多。

方圆只模模糊糊地记得，在散伙饭临近尾声、大家提议要拍合照的时刻，何与一把揽住自己的腰，不容分说地让自己坐在她的上。

一切都停止了，除了那张黑眸沉沉、薄轻勾的面庞在慢慢迫近。

方圆定定地看着觥筹错中的何与，她沉默地等待着，等待暴风雨后的沉静终究是把眶中的光消散了大半，也等待着一个时机。

方圆记得自己曾有过真心实意的挣扎，但未果，只能任由那人抱着自己。

这只不过是平常的一天，和以往的每一天都并无不同。方圆这样对自己说。

记忆真是最没用的东西。方圆了鼻。但总归是有过记忆，总比什么也没有留下的好。

脸颊错，却微妙地隔开了一空气，裹挟着酒意的意疯狂纠缠。

过了今天，再过个几天，她们将各奔东西。她早已敲定了去异国求学的计划，而她将在国内Gap一年继续申请。

不是征询的语气，她下一秒便从何与手中夺过她刚喝过一的酒瓶，果断地覆上去，仰就是一大。

浑浑噩噩。

“服务员，麻烦给我们多来两份番茄酱。”多来的两份番茄酱不多时又被何与摆到了方圆面前。

没等她想通，只见瓶与那人的相接的瞬间，那抹晶莹被收中。

在这个离别的时刻，她恍然发现自己从前也许是个傻。在这四年的光里到底错过了多少，她不敢算，也算不清。

“没酒了，再加。”方圆偏去看正和服务员说话的何与，嘈杂的人声和喧闹声逐渐和耳朵隔离开来。

在何与喝过一刚启开的啤酒后，方圆突然就不想再克制了。

回到宿舍的方圆就班地洗澡、洗衣服、洗漱。她用心地记住澡堂里恼人的淋浴洒下的温的，记住卡时表上显示的余额数字，记住自己沐浴和洗发的香味，记住每一个来来往往的人的稀松平常的问好和微笑。

拍完合照之后，有些同学相约去唱K开启下半场，有些同学则相约回校。方圆不声地退到了人群边缘，在微信上和几个相熟的同学说了声先回宿舍之后，选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瞬间转离开了。

遗憾，不甘，惋惜，这些陌生的字密密麻麻地敲打在方圆的心脏上，阵阵钝痛。

如果不能拥有更多，那不妨用睛记录下每一个当下。

她好白，白到连化妆品专柜的卡都没有她的号。

同桌的另外四人不约而同地换了神，暧昧的讯息在空气缠绕间一览无余。

但，这一天也真的好累。她合上了双。

拥有过吗？

方圆记得那人轻呼在自己耳畔的气，依旧是那样温柔缱绻，但她已无力竖起墙去防备任何，只是任由她环抱着，沉溺在她的怀里，沉沦在她的气息里。

有的，她是她的好朋友，是她很重要的、甚至是最重要的人。她懂她的沉默，懂她的自尊，懂她的完面下柔而破碎的心，甚至见证了她的心上每一裂纹如何生长，末了又用她的温柔轻轻抚过每一伤疤。

酒过三巡，每个人面前至少都摆着两个空酒瓶，何与的眸里也染了一层薄薄的醉意。

在昏暗又闪烁的灯光下的何与。开怀的，狡黠的，朗的，俏的，危险的，致命的……全是她。

哪怕只是片刻，她也乐意去承认她喜这样，也想要这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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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闭着睛，受着上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陌生，本该是冰冷的瓶却将她的、、心得生疼。一不为人所知的泪裹挟着酒穿而过。

但仅此而已了。

但如果不是这样，还能怎样。又能怎样。

餐厅里基本都是四人桌，挤一挤能坐六人。大家也不矫情，依着日常的亲疏远近就自发地分好了座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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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经意的目光叠，内心又是一颤，时间在此刻瞬间冰冻。

光容易把人抛。红了樱桃。绿了芭蕉。

“哇！这盘薯条谁的？”某位同学接过服务生端来的一盆冒着气的金灿灿的薯条问。

方圆不由自主地仰了仰下想要靠近那源一些，但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，脸颊上的一阵红一阵白扎扎实实地落在了旁那人的眸中。

“嗯？你给我的？”抬对上何与的盈盈笑意。

给我几秒钟，就这几秒就好。

想抓住吗？

她用力地闭着睛，用力地锁住已几近失控的伤和情愫。

“我的酒喝完了，我喝你的，好不好？”何与在方圆的耳旁轻声说着，声音喑哑，带着几分不打算掩藏的蛊惑。

但该来的总会来，这天晚上，辅导员召集全班吃散伙饭。

从那人中呼的温气息洒在方圆耳畔，一撩人的意再次席卷而来，她只觉得自己的耳廓极速扩张着，吞噬着那人的声音和气息。

“你刚刚喝了我的酒，现在也该还我了吧。”

想的，明明早已不止于此，谁又能甘心仅仅止步于此。饶是心思再澄明，也抵不过凡胎的念。但她又觉得自己不能如此自私。一段未知的未来里，自己的面目尚未可知，又怎能不负责任地让如此重要的她陪自己度过。

再下一秒，何与的嘴覆上了瓶。方圆想起在两三分钟前自己也这样就着瓶喝下过一酒，那瓶分明还残留着自己此前残留的晶莹，是酒，抑或是……

“她的。”何与笑着接过，摆在方圆面前。

她放任自己在这几秒里放纵，也只在这几秒。等到再次睁时，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样，温柔地笑着望着何与。

直到躺在床上神地看着晾在台上刚洗好的衣服，滴滴答答的珠落在地上的空盆里，方圆终于觉得理智回笼。

六月，毕业季如期而至。

方圆记得那一瞬间自己的心，急切又烈，和目睹她就着自己的酒瓶喝下一酒的瞬间如一辙，也和那日在图书馆来后被她框住的瞬间如一辙。

啪。方圆仅存的理智在一瞬间断开。只觉得心涌起惊天骇浪，直叫她不过气来。她急忙将目光移开，落在窗外的昏黄路灯上。

没来由地，一泪意涌上鼻尖和角，前的昏黄光圈蔓延开来。现在是六月，而六月是个分别的时刻，注定是她们分别的时刻。

方圆打定了主意，自作主张地要将一切在此刻画上句。

在独自回校的路上，方圆蓦然想起多年前某位前任对自己的痛诉：“你真的很残忍。”

何与笑了笑，似是很满意她的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