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她分明看清了自己在空中抓住的是一个孩，可是此刻落在内室地上的竟然是一只小狗。

宁月珠想起船舱里的游民对她说过的话，今日城中撼天动地的响动或许真能传到檀江——这实在是罕见的、奇异的娱乐，直到此时她才明白允城的庆典何以这样令人向往。

狐狸的金红是由外向内逐渐减淡的，贴近的分浅得几乎透明。宁月珠是第一次懂得这学问，她也不知自己应该作何想。

她走回刚才她坐过的那个窗，向窗外微微侧过脑袋，室内静了片刻，麟川明白了她正在听什么。

如今他心气已失，难得说了一真话，宁月珠仍不领情，她说多谢你先提醒我，但我的确不能走。

这是一个荒谬的答案，宁月珠摸了摸它的脑袋，语气也好像在开玩笑：“世上还有小狗妖怪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宁月珠抬看他，“小狗就是那个孩？”

那扇窄窗之外，似乎正有一急促的、陌生的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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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红白杂的团就挨在她边，正有规律地微微起伏，被小狐狸当作枕的、灰扑扑的皱麻布之中，沾了几缕从她上掉下来的细绒。

她的示好并未奏效，麟川直接向后退了两步，远远地离开了她和她那条胳膊。

年幼的狐妖毫不客气地夺走了她的外裳，径自把脑袋扎衣服堆里睡着了。睡之前还握着宁月珠的指认真叮嘱她看好门，千万不要让别人来。

窗外是一片混沌黑暗，神殿周围已不剩什么人，但远仍然传来模糊的喧哗声。

“是因为我说你打不过我吗？”她坦然，“我不动，让你打一下。”

宁月珠低着没动，麟川凉凉这就是你前日救下的东西。

她转过去打量了他一会儿，然后拒绝了这个要求，只说自己还有事要。

明天或许会下雨，她这样想了一想，并没有说来。麟川自庆典之后始终保持沉默，他不想说话，她也不打算勉他。

第七章

直到清快要变成一盘泥浆，宁月珠才看了它的本来面目——它那一竟然是艳如枫叶的金红，从下颌往后直到腹又是雪一样的白。

宁月珠坐在窗沿上向外面看，白天分明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，今夜却云翳重，连一星光也无。

那些细密柔的绒用布巾之后全都蓬起来，让人能看这的确是一只稚的幼犬。小狗东倒西歪地缩在宁月珠手里，漉漉的鼻尖蹭过她的手背，有气无力地了她一下。

宁月珠与小狗两相对望的时候麟川已经拂袖而去，她自己在原地端着一捧正在发抖的团，心里倒不是很怕，仿佛这还是那个和宁瑕差不多大的小姑娘。

“不是狗，”里面传小姑娘的声音，似乎气急败坏，“是狐狸啊！”

“你私自跑来，还送走了你妹妹，难以为这件事瞒得住吗？”他叹了一气，“炎都过来找你的人三日前就发了，我劝你不要留在这座城里。”

小家伙飞快地瞥了她一，又重新低下脑袋，算是了。

麟川还要开，宁月珠突然抬手示意他不要声。

下的情形让宁月珠到匪夷所思。

他换回了那神官锦袍，已不是祭台上的半装扮，站在她面前依旧到微妙的不自在，但宁月珠始终若无其事，只，伸过一条胳膊来横在他。

这间居所在神殿最，然而离地数丈的檐角又确实扒着一个摇摇坠的人影。她认得这就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个小姑娘，所以探手去将她拎了上来。

同样的绒也黏在宁月珠的指上，每一都有由白至红的颜，就像夏天开的合。

此地还能有哪个别人呢？宁月珠低看着自己的那指，一时哑然。

她此行原本是为了找些关于那场祭祀的线索，可是直到如今她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——在其它方面倒是收获颇丰，至少她已经找到了两只狐狸。

屋角有一架盛了的铜盘，原本是供人净手用的，现在刚好放下一只小兽。宁月珠把它在里呼噜了两把，小家伙僵直着毫不反抗，不知是不是吓得傻了。

小狗的脏得看不颜，四肢与耳朵都贴着，在她脚边颤颤地蜷成了一小团。

她这句话尚未说完，宁月珠就看着布巾笼罩的形膨隆起来，隐约现了一个孩的模样。

——走下那座台的时候，允地城民将他们在了辇车上，随后像展示两个罪人或者两异兽那样，在鼓声之中扛起他们绕城巡游。麟川着傩面，宁月珠看不到他的表情，但她能觉到他似乎有些颓丧。

宁月珠救下的女孩是个妖怪，而且不是普通的妖怪，是一只狐妖。

宁月珠住了它同样雪白的尾尖儿，犹豫片刻，还是问：“你是……妖怪吗？”

地上的小狗被麟川住后颈提了起来，它兀自闭着睛，两只前爪死死抱住了自己翻卷上去的尾。

“你……”麟川负手看了看她，还是移开了视线，“我没生气，别说这个了。”

“为什么要我回去？你还在生气吗？”宁月珠跃下窗台，走到了麟川面前，“我是不得已才那样的。”

宁月珠不明所以，只能握牢了她那只小手，是凌空将人拽了屋内。

“你又在想什么？”宁月珠听到背后有麟川的声音，“不要再往外面跑了，明天你就回去吧。”

“狗？”麟川不置可否，将手里的小东西抛向了宁月珠，“这是找你报恩来的，随你怎么说吧。”

巡游的终是城内的日神殿，照仪式的步骤，他们应该在这里度过一晚，以便于日时接受城中祭司的祝祷。

她想问问她怎么尚未离开、为何夜到访，但那孩半截还挂在窗外面，突然短促地呃了一声，像一尾活鱼似的胡挣扎起来，险些重新翻倒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