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他们两。

先看约翰，大块，德军制服，帽檐上的骷髅徽，一看就是个一手能撂倒几个汉的党卫军。目光继而转到女孩上，小，黑发，东方面孔，穿着淡绿羊裙。
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，有畏惧，也有猜测，如蛛网般黏在女孩背上，让她微微发僵。

此情此景，和她在柏林实习时的第一天似曾相识，所有人都像看标本似的盯着唯一的亚裔女孩。但那时候她只是个学生，现在…她来工作还带个“保镖”，他们一定觉得她很奇怪。

前台的荷兰老妇人从登记簿上抬起，浑浊的绿睛在看清来人时瞬时睁大了，她张了张嘴，嘴颤抖着：“您是……？”

“温文漪，新来的文书。”她攥了攥小手，递上克莱恩写的介绍信。

老妇人瞥见信封上的纹章，脸微变，立即拿起电话：“维尔纳医生，您等的人到了。”

不到一分钟功夫，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男人快步走过来，依旧穿着那皱的白大褂，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昨，嘴角却挂着一丝意味长的笑。

“文医生。”他伸手，“来得真早，迎来到地狱，哦抱歉，是红十字会。”

握手时，他目光在她后如铁塔般肃立的约翰上停留一瞬，了然地挑了挑眉。

“克莱恩那家伙，”维尔纳转领他们上楼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一个任的病患，“今早天还没亮透，我的电话就响了。你猜我那位了不起的表兄第一句是什么？”

俞琬低着没敢接话，只是跟着他。

男人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继续：“‘如果她少一发，我就把你那些无影灯、培养皿，连同你的手术室，一起轰上天。’”那标志低沉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
说着，他耸耸肩，推开三楼走廊尽的门，门后是一间堆满了书、文件和医疗模型的办公室，杂得惊人，不像是个医生该有的。“原话，你这位可真够直接的。”

俞琬的脸颊发：“抱歉……”

“不必歉。”维尔纳示意她坐下，自己则靠在桌沿，拿起一个像是骨模型的东西在手里掂了掂。

“他们克莱恩家族的人就这脾气，看上什么就抢，想护什么就直接拿枪着人脑袋。”

办公室本不小，可堆满了成捆成捆的文件袋，显得仄极了，唯有窗边那盆绿植顽地活着，如果叶片发黄打卷，泥土裂成块还能叫活着的话。

“文书。整理病历、归档、理资清单，理论上，这就是你的全工作。”

说到“理论上”时，男人语气微妙地停顿。

此刻，门传来了极轻的革声，约翰依旧立在那儿，嘴抿成一条直线。

维尔纳却像背后长了睛，也没回，只抬手推了推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