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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死神手里抢人(4/4)

从死神手里抢人

“赫尔曼……”

她开始扒那些瓦砾,维尔纳也蹲下帮忙,约翰在外面用力撬动那块泥板,把隙再撑大一

五分钟,十五分钟….时间变得很长又很短,世界只剩下那个低着的影,和他们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。

终于,那隙被撑到足够钻一个人。

俞琬挤去,泥板刮过肩膀,她忍着疼冲过去。

手电筒的光圈锁定了那张脸。

那张脸比记忆里瘦了一圈,颧骨微微突起,了些许,但廓还在,那用刀锋刻来的廓:的鼻梁,线条朗的下颌,即使在昏迷中也抿成一条线的薄

额角有一涸的血痕,几缕金发黏在额前,遮住几分眉,反而让他看起来没往常那么锋利,多了那么一的…脆弱。

左肩缠着的绷带已经变成了,右也用布条扎着,从大一直裹到了膝盖。

是克莱恩。

俞琬下意识伸手去,却在空中停住了,她不敢碰,万一….万一她伸手摸到的,是冰凉的….

“还活着。”汉斯的声音响起来,“还有气……烧得很厉害。”

俞琬狠狠气,试探着把手贴在男人脸颊上。

得吓人,在发烧,但还有呼,浅得几乎察觉不到,但确实存在着。

他真的还活着,泪珠瞬时冲眶去,她胡抹了一把睛,迅速打开医疗箱,翻械来,后,维尔纳也挤了来,手电筒的光晃了晃,又稳稳停在克莱恩上。

她开始俯检查。

左肩是弹片贯穿伤,清创极不彻底,染严重,右骨折,骨已经错位,从外面都能看那个不自然的弧度来。再加上失血过多、严重脱近三十九度。

能活下来是个奇迹,但他们都知,奇迹需要延续。

“需要上手术。”女孩听见自己说。

“这里?”维尔纳环顾四周,这个地下室里,没有无影灯,没有手术台,连张净的床单都没有,只有灰尘,霉味,和那盏晃来晃去的手电筒。

“他撑不到转移了,如果不,他会死。”再晚半小时,或许就是奥布里那样的结局了。

维尔纳垂眸看她,女孩的睛里燃着两簇火,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烧去,这认知落下,他苦笑了一下。

“来吧,你主刀,我辅助。”

女孩猛地抬起

“他是你的人。”维尔纳推了推镜,“而且,你比我细心。”

他说的是实话,这个女人在野外成了清手术,在没灯没的环境里把一条命从鬼门关生生拉回来,他亲见过。

女孩没再说话,没时间了,每耽搁一秒钟,每多说一句话,可能就多一分危险。

她低下,飞快上手,指尖有抖,她用力攥了攥拳,再张开,咬牙拿起手术刀。

刀锋落下时,某记忆骤然苏醒了。

那像是被一刀刀刻里的东西,在黎的小诊所里,在阿姆斯特丹的手术台上,在前线教堂的地下室里,在每一个“不站稳就会死人”的时刻里。

心脏还在狂得她觉得自己随时会过去,可那双手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,瞬时了另一状态。

它们没慌,也没抖,稳稳握着刀柄切下去。

她不晓得,这算不算医学院教授中的“手术多了,就是闭着睛下刀,都能找到切在哪里。”

维尔纳在旁边递械,血,偶尔低声说一句:“再。”“小心旁边那条动脉。”

第一刀切开染的伤,第二刀清理坏死的组织,接着,便是在血之间寻找那些弹片。

的血来,她赶忙用止血钳夹住血,继续往下探。必须找到,必须全都取来,不然他绝对熬不过今晚。

一小时,还是两小时?她不知,只知手电光灭了就煤油灯补上,灯油添了一遍又一遍,由约翰和汉斯举着。

外面的炮声时远时近,震得的灰尘簌簌往下掉,她本能地躬用背挡着,不让他们掉到创里去。

在这个由煤油灯圈的结界里,世界缩小成前的一方手术区域,只有镊与弹片碰撞的声响,只有维尔纳偶尔的提示,还有自己渐渐平稳的呼

在正午光照来的时候,藏在最的弹片终于被夹了来,指甲盖大小,边缘参差,上面沾着发黑的血。

她举着它在煤油灯下看,有那么半秒钟,思绪一片空白。

维尔纳凑过来扫了一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赞许。“清创合格,准备合。”

针尖刺肤的透过银线传过来。

手比想象中稳,针脚细密,能让伤愈合得快一些,可在最后一针收线,肾上素开始退后,的反应终于压不住了。

得几乎站不住,她靠着墙坐在地上,小喝着

“还有。”维尔纳提醒。

她满脸茫然,恍惚了两秒才反应过来。

俞琬闭凝了凝神,转向右,没有X光,没有牵引架,只能全凭手去找,指尖顺着骨骼线条摸过去,直到摸到那个不自然的凸起。

奇怪的是,方才连壶都拿不稳的手臂,此刻却突然找回了力量似的。大概是知如果这接不好,他就再也跑不起来了。

她找准位置,屏住呼,用力一拉一推,没有预想中的声音,再使力,依然纹丝未动。她心下发沉,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没力气了,又或者说,心还又绷着,已经投降了。

女孩怔怔抬,未及反应,一只手已然伸过来,是维尔纳的。就着她摸到的地方一推,“咔哒”一声骨归位。

克莱恩的眉拧了拧,却依然没有醒。

女孩等了几秒,等那皱纹慢慢松开,才稍稍松一气。

他们开始上夹板,用木板固定,用绷带缠,用一切能用的东西,缠到最后一圈时,手指已经僵得弯不过来了。

“成功了。”维尔纳说,“弹片取来了,骨折复位了,磺胺粉撒了,接下来,就看他自己的命够不够。”

顿了顿,他添了一句,里翻涌着他自己都不愿究的情绪,像见证一只兔活活咬死了一条狼。“这条命是你帮他从死神手里抢的。”

此时,女孩已经说不话来了,只能怔怔低下,轻轻握住克莱恩的手。

那只曾无数次稳稳把她抱起来的手,此刻正无力地垂着,但肤下动的温骗不了人,微弱,但固执地存在着。

泪突然就砸下来了,先是落在铁十字勋章上,又渗破损的军装布料里,她再也撑不住,低下,把整张脸埋在他掌心里,呜咽碎碎地溢来。

的炮声闷闷地传来,但地下室里,却安静得像是能听见两个人的心,一个微弱但顽,一个慌但停不下来,像是刚刚跑完了很长很长的路。

只要都还在,这就够了。

“赫尔曼……”她的声音闷在他掌心,裹着漉漉的哭腔。

没有回应,可下一秒,他摊开的掌心里传来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,指尖蹭过她的脸颊。

女孩蓦地抬,他依旧闭着,连睫都没有颤动分毫,可那只手,确确实实动了。

也许…也许他听得见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

克莱恩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。

意识从黑暗浮上来,最先知到的是光,有什么在上晃动,分不清是煤油灯,还是手电筒。然后是气味:血腥味、硝烟味,还有.....消毒?这是医院?

疼痛随后苏醒。

左肩像被火烧,右像被钉贯穿,全仿佛被坦克碾碎后又草草拼凑起来,而且拼装的人显然喝醉了酒。

活着,直到这时,第三个念才真正落定。

他之前不是没昏迷过,东线敖德萨那次,弹片嵌肋间,他躺了整整一天,之前伏尔加格勒巷战,也失血昏迷过,但没有一次睡这么沉,没有一次醒过来的时候,脑这么空。

光线刺来,他眯起,适应了几秒才睁开。是粮仓的地下室,霉变的谷气味往鼻腔里钻。

汉斯抱着枪坐在不远的麻袋上,右边五米开外还有几个士兵,有的警戒,有的靠着墙打盹。

没有文,这认知让他的眉无意识皱起,荒谬。她当然应该在阿姆斯特丹,在办公室里,或者在家里看书,喝茶,被约翰看着,维尔纳那个混就算再胆大,也不可能让她来这鬼地方。

可为什么——

他梦见了她。

就在刚才,在那些昏沉不清的片段里,他梦见她握着他的手,小巧,温,带着微微的颤抖,指甲修剪得圆,却死死抠他的掌纹里,像是要把生命从死神指中抠来。

他甚至能觉到那只手的温度。

克莱恩闭上睛,下一秒便下了定论:幻觉,失血过多导致的,战场上常有。

他收回思绪,开始评估自己的状况。左肩的伤,弹片贯穿,理得不错,医生手艺还行,右骨折,上了夹板,固定得

他试着活动右手,能抬起来,手指还能收拢,这只手还能握枪,还算够用。

就在这时,他听见一个声音,很轻,很细,像小猫睡觉时发的若有若无的呼声。

半塌的木梯上蜷着个小小的影,缩成一团,像怕冷又像是怕摔,光从后的破来,给她镀上一层茸茸的金边。

克莱恩的呼一滞。

文?

这个名字在,最终没发声音,烧的幻觉,他见过烧糊涂的士兵对着煤油灯喊妈妈。

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廓,又仔仔细细看了一,那人影动了动,像是睡得不太安稳,微微侧了侧

黑发散开,从肩落,半张脸来,是她,又不是他记忆里的她。

不是梦。

如果是梦,她不会这般狼狈。不会蜷在木梯上睡觉,不会满脸血污,不会瘦成这样。

如果是梦,她会穿着淡绿连衣裙,在晨光里煮咖啡,一回就对他笑,地唤他“赫尔曼”,会把咖啡轻轻递到他手里,歪着安安静静看他喝。

克莱恩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,不是那被炮弹震懵的空白,所有的“应该”和“不应该”都被走,只剩一个事实——

她来了,就在这里,在废墟里睡觉,在他前。

谁带她来的,约翰什么吃的,维尔纳那个混知不知她在哪儿?

一连串问题在脑里轰然炸开,但很快被另一个更汹涌的情绪压下去。她没事,她还活着。

克莱恩望着那小小影,黑发遮住半边脸,下更尖了,手上攥着什么,泛着金属的光泽。

她握着他的份牌,贴在心,就这样睡着了。

克莱恩看着那只瓷白的手,看了很久很久,那只手攥得指节都泛了白,像怕一松手就会丢了什么。

他想喊她,想让她下来睡,木梯那么,睡醒了腰会疼,想问她饿不饿,冷不冷,想问她知不知这是什么地方,想——

想抱她,但他动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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