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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、迷魂(3/3)

十六、迷魂

昏暗窟裡靜得只聞河淌的聲響。

步城君了幾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突來的妖風與香氣轉瞬已消弭無蹤,同時原本緊跟在後的何焉也不見人影,還未行至處,便已接連怪事頻發。

剛才應該要全力阻止何焉跟來的……!

步城君懊悔莫及,闔上雙目聚會神,嘗試探查何焉氣息;然而自他誤這片詭域以來,似乎有無形枷鎖束縛住力量,不僅靈力遭到壓制,神識亦無法拓展,狹隘視界內所受到的僅有一片虛無。

此刻步城君只覺肩上如負重石,沉得幾乎要不過氣。他不僅保護不了其他宗門的弟,還讓師妹受到重傷,甚至丟了一個活生生的夥伴,自打進天洐宗以來,步城君從未如此切地到無力。

……要是師尊見到他現在的模樣,肯定會非常失望。

思及師尊往日教誨,步城君努力平復氣息、定下心神,調節體內靈氣緩慢轉,盡量讓體五處在最鬆弛而銳的狀態。

無論什麼都好,所有不屬於這個的細微聲音、味或氣息動……

清亮聲迴蕩,絲絲涼意沿指尖漫至背脊,濕泥土與腐敗草木的腥味夾雜,瞬息間一絲微乎其微的能量波動閃現而過,快得讓步城君險些抓不住方位。當他再睜開時,眸中已無半分迷惘,果斷循源頭的方向走去。

內岩礁遍布、石筍林立,沉鬱伏與周遭黑暗為一體,看似平靜卻潛藏著未知的湧動暗

在符咒引燃的火焰指引下,步城君已大致確定方才所知到的位置,可再往前就是大片湖,腳下已無可供繼續通行的路。

步城君不敢貿然踏足面,隨手擲點燃的符咒,霎時間環狀火焰如飛龍般盤桓繞行,映照大半個溶奇異壯闊的景致,以及湖泊中央突的狹小礁島。他驅使火環更靠近那處岩礁,驚見一人影形佝僂、癱坐岩石之上一動不動,形貌衣著與那遭逢怪襲擊而失蹤的二人雷同!

還活著嗎?步城君心急,正前去查看對方狀況,突然從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,女聲尖厲刺耳如音傳腦,教人神魂俱顫、頭疼裂!

他痛苦抱頭忍受痛楚,還沒來得及思索聲音源自何處,角餘光已瞥見昏黃火光之下,那礁島上的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低垂著頭轉向步城君所在方向,慢慢揚起手中大刀。

──糟糕!

步城君立刻握緊長劍,只剎那間那人已持刀躍起,速度之快超乎預想,飛輕盈踏過湖面直步城君跟前,漆黑刀刃挾滿凜冽殺氣,朝步城君脖頸斜劈而下!

青銅長劍艱難抵擋住猛烈殺招,鋒一瞬火四濺,迅即纏繞男人軀的汙濁黑氣,如活般沿著刀鋒蔓延而來!步城君心下大驚,當機立斷甩符咒引爆,在震耳聾的炸裂聲中趁機拉開兩人距離。

就在方才短暫對峙之際,步城君完全確定了對方分──毋庸置疑,正是那遇襲的紅櫻谷弟之一!

然而此人與步城君先前所接觸的狀態全然不同,不僅表情僵、雙無神,攻擊方式亦亂無章法,全憑一超乎尋常的速度和氣力蠻幹,活像的偶人,種種異狀令步城君對附著其的濃烈惡氣到忌憚,暗忖那可能便是導致對方變得如此怪異的主因。

此時盤旋半空的火環力量趨弱、火焰忽明忽暗,那人毫髮無傷從煙霧裡竄,再次揮刀斬向步城君!

步城君自認武學劍技算不上多眾,但與同輩較量時亦未曾落於下風,此靈力雖受限制,但因早已有所防備,幾番來回便已能擋下笨重刀擊。

由於猛攻接連受阻,那紅櫻谷弟逐漸不耐,憤怒地發嘶吼,揮砍的力更加強勁;步城君既不敢動真格傷到對方、也不過多糾纏,刀光劍影間只不斷尋找能制住其行動的破綻,卻也越發到力不從心。

他暗暗歉,揮劍掃向對方手臂壓制其動作,未料大片鮮血四濺,那人卻絲毫不受影響,簡直像覺不到痛楚般,繼續狂亂地揮舞大刀!攻擊未奏效,步城君一時心浮氣躁,下手跟著沒輕沒重,再次扛住刀鋒的瞬間將人一擊踢飛,在人影落至湖面的同時,步城君袖中飛符咒,接連炸開一波波聲勢浩大的,在窟內掀起一陣滂沱大雨!

雨幕裡步城君步步緊,顧不上護得此人體周全,執劍飛踏過面繼續追擊;那人被重重霧糊了視線,接不住步城君俐落快速的劍招,一時迴避不及、手中大刀遭到擊落,在迎面而來的劍柄重擊之下,整個人腦袋後仰、徹底暈了過去。

懸浮面的術法消失,男人的體逐漸沉湖中,步城君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人撈上岸。他掏上僅有的一張祛符,忐忑不安地在男人前,登時符咒如遭焚燒般灰飛煙滅,連同圍繞邊的黑霧也一併消弭殆盡。

成功了!

雖然不清楚這些邪氣的來源,但見符咒發生效用,步城君也不了那麼多,他已經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,忙撕下衣襬,為這名弟包紮手臂,在重新檢視傷勢沒有命之虞後,步城君才將人揹起,打算先返回窟外。

但就在他走沒幾步路時,裡傳來一陣詭譎的嘶鳴。初時步城君以為是呼嘯風聲,並未多在意,可不久便發現那竟是個女人的,淒婉哀切、如泣如訴,迴繞在黑暗之中令人背脊生寒。

是人?或是其他的什麼東西?步城君有些猶豫,可體本能到危險而抗拒,他決定相信自己,於是頭也不回地快速離開。

他越走越快,那聲音卻更加清楚了,像一片大陰影緊隨在後,只要停下腳步便會遭其吞噬。步城君渾打顫、冷汗直,沒有底氣轉直面來自後方的惡意──他銳察覺那是超他能力所及的未知事

嘻嘻!

連綿低聲調一轉突然變成嬌笑,笑聲裡的愉悅傳遍整座窟,周遭響起陣陣笑語的回音,唯有步城君一人陷無底淵。

彷彿被澆淋了鐵,重逾千斤舉步艱難,拚死咬牙才勉強踏一步;上背著的好似不是人類,而是百岳之上漸漸傾覆的泥沙礫石,慢慢加諸至其無法承擔的重負,幾乎要壓碎他全上下的骨頭。

步城君從未如此切地受到死亡。

真是沒用。不但保護不了任何人,也太估自己的實力,直到死前最後一刻,滿腹滿腔充的居然還是無能為力的悔恨。

他顫顫巍巍踏最後一步,終於不堪負荷跌摔在地。步城君氣,全衣服被汗浸透,可待他緩緩坐起時,那討人厭的笑聲不見了,異常沉重的壓迫也消失無蹤,只餘耳邊悄悄留下一聲幽怨的嘆息。

……怎麼回事?步城君不明所以,恍惚聽見前方傳來沙沙作響的腳步聲,他抬起頭,看見黑暗裡走來一抹頎長影,拖曳著步伐慢慢朝他靠近。

雖不知對方來歷,但步城君心想就算死也要死個明白,顫抖著手點燃了符咒,映照來人的形貌──是個眉目明秀、面無表情的青年,膚蒼白著繡大氅,懷裡還橫抱著一名昏迷的少年。

步城君微瞇著,總覺得那被抱著的人看上去非常熟,好像……好像是……

「何焉?」

步城君與何焉進已經快一個時辰了。

李飛鴛等人藏在一棵半傾倒的朽木底下,周遭圍繞著比人的叢叢枯草,牧芸年讓陷昏迷的杭愉枕著乾草堆休息,時不時上前查看她的傷狀況。

坐在一旁的李飛鴛叼著草桿耐不住無聊,忍不住向牧芸年搭話:「你覺得步城君這一趟去,能平安無事地回來嗎?」

也許是不願設想其他糟糕的結果,牧芸年不加思索答:「能。」

「這麼篤定?」

「我希望他一切順利。」

李飛鴛聳了聳肩,「理來說是難的。」

聞言牧芸年柳眉緊蹙,越發地憂心忡忡,卻聽李飛鴛語氣一轉繼續說:「不過有些人啊,名門、家世顯赫,資質聰慧且天賦異稟,一生就註定是天寵兒,我想這種人無論遇到任何事都能逢凶化吉,說不定還能撞上個什麼百年難得一見的機運,獲得大能遺留的至寶、繼承百年功力,從此修行之路一飛衝天,直上青雲……」

聽這人越說越不著邊際,牧芸年無情地打斷他的話:「李友話本看多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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