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，他冗务缠，却还是空回了趟元帅府。

“远，别让她抓到你，不然有你好看的。”孟开平吩咐他，“明日去苗寨待着，事儿办不好便不必回来了。”

孟开平似赌气一般，连辞都懒得

彼时，孟开平正撑着臂立在沙盘前，闻言不不慢地抬看向他。

齐闻见他本不急，自己简直着急得上火：“那至少让他面上好些再去告状罢？你下手也忒狠了，虽说是小伤，但瞧着也太难堪了。”

孟开平冷笑一声：“敢挖老墙脚，也别怪老叫他没脸。”

“嘿！什么叫蠢主意？”齐闻不服气，“是她自个儿说想养活的。那猫儿狗儿到她手上恐怕活不过三天，乌多好养啊，扔到塘里连都不用喂，说不准活得比她还久……”

孟开平抬脚就要踹他。齐闻一见还有什么不明白，几步就到了帐前，声：“行！你烦我，我这就走！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，你可别被她蛊得转向，回把小命给代了。”

说罢，他一推门便溜走了，只剩孟开平独自立在原地，越想越憋闷。

这分明是要公报私仇啊，齐闻追问：“去苗寨？和谁？”

孟开平突然发觉，边竟没一个人看好他与师杭。旁人要么认为他不上她，要么认为他拿不住她。

孟开平摆了摆手，不耐烦：“少废话，让你放就放！”

杨完者是位劲敌，也是位老帅，而自己尚且只能算个初茅庐的年轻将领。去岁十二月，宁国路长枪元帅谢国玺袭击广兴府，孟开平给予迎痛击，擒获谢国玺的众一千多人。自昌溪领兵起，这一战才真正打了些孟家军的威势与名。可相较于经百战、威名赫赫的苗军，他还远不及。

袁复还在府外候着，太多更要的事情等着他置，这个油盐不、不吃的女人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！

他明白，攻城易，守城难。城中方才经过一场血战，残兵陋防，百废待兴，任何攻都不能小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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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，孟开平糊应了一声，旋即拿起石桌上的竹筐，没话找话：“编的什么，络？”

师杭立志今晚要教会她，便安：“许是这个太难了，无妨，我再教你旁的法……”正说着，她一抬却望见院门不远立着黑影，定睛一看，竟是个人影。

一听这话，齐闻无奈叹息，半是埋怨半是调笑：“城门失火，殃及池鱼。他若将师杭抖来，人死了，你俩都不必再争了。说来倒也算无妄之灾，只能怪她时运不济，被你们两个不怀好意的残害……”

相较于原先的剑弩张，师杭如今已经越来越平静淡然了，甚少与他吵闹，更不会刻意激怒他。可孟开平却觉得这样一问一答十分无趣。

齐闻正说着，突然瞧见前有东西直直向他砸来。下意识的，他扬手接住，竟是块沙盘上的石。

“一路只两个长官，已经死一个了，这个且留着罢。”孟开平默了一瞬，又似是随提，“对了，听说他还有个女儿在营中，你去瞧瞧。若还活着，就把人放回去。”

白日里，他忙得本没空想起这女人，可一到了晚上略空下来，又总忍不住念着她在什么。结果不来气闷，来了更气闷。少女依旧低垂着一言不发，一副浑不自在的模样，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，八成又是想赶他走。

他原以为自己与师杭之间差的只是家世与才学。前者，他能够用军功去填补；后者，他的武艺也足以抵消。可如今看来，他们之间所隔的似乎远远不止这些。任谁都觉得，他们两个本不是一路人。

“他气大得很，关几日有何用？”孟开平十分平静，“再者，总不能连他带来的那队人一并关了。”

“怎么坐在这儿？”男人缓缓开，“不怕喂蚊？”

师杭没想到他这么个人居然认得，转念一想，毕竟他农家，也不至于太过孤陋寡闻，许是看村里妇人过罢。

闻言，齐闻思忖片刻，突然笑了：“没想到如今你也用怀柔手腕了。”

明明手还积有一大堆事，何必儿跑来见她？

一个女人被掳到大营里，什么状况他能不晓得？奈何已应了人，不好毁约。

“朱升之，朱同。”孟开平解释，“不少寨主已然回信，言下愿归顺我军，你且与他再亲去一趟。”

她学了好几遍，师杭也演示了好几遍，可她只觉得姑娘打得又快又好，却怎么也学不来。

小红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，一下惊住了，立刻站起怯怯行礼：“将军。”

难堪？他已经手下留情了。

七月二十日。

七月二十三日，破晓时分，城门大开。

“你瞧，先将金线捻在一起。”她手把手教小红，轻声细语，“最后别用那个，这颜搭黑珠才压得住，搭浅就了。”

孟开平绞尽脑也想不通问题究竟在哪儿，于是他只好归结于这女人的心不在他上，或者说，不在他这方阵营中。

她又耐心演示了一遍，侧首看小红学得手忙脚，忍不住掩笑：“你平日事比我利落多了，怎么总打不好络？”

“你说笑呢？”齐闻真真觉得太打西边来了，颇有些难以置信，“这么些时日，估计早没个人样了，她老娘见到……还不如不放。”

师杭不知孟开平究竟站在那多久，又听到了些什么闲话，见此情形也只好收起手上的彩线，等他走近。

剑穗血

孟开平一击不中，又拾起另一块搁在掌中颠了几下，挑着眉警告他：“你的心未免偏太远了罢？令宜可等你好几日了。去岁，你送了幅瞎写的字给人家，今年竟想送乌当贺礼这等蠢主意。若想悔婚，大可直说。”

孟开平当即作势又要砸他，齐闻闪一避，没想到避了个空。

他继续多嘴：“说实话，是不是瞧着她那张脸就什么都拒绝不了？孟开平，你这样可不成啊，你这样早晚栽她手上……”

杨完者会十分轻视于他，孟开平笃信这一。除此之外，一定还有其他人为他设好了圈，等着他局惨败。

月上柳梢，师杭闲来无事，正坐在院中打络玩。

齐闻回城时风尘仆仆，孤一人。他了府衙，一见孟开平就：“糟了，这回麻烦大了。”

“打发日而已，没什么特别的。”少女心不在焉回。

“一个无甚骨气的元人，不若杀了他了事？”齐闻提议。

齐闻总觉得这人怪里怪气的，便凑到孟开平边上试探：“唉，不会是你屋里哪位求你的罢？”

夏夜虽蚊虫多，但消暑乘凉自有一番乐趣。师杭摇摇：“尚好。屋里太闷了，便想着来透透风。”

说来这满府里，竟寻不一个见了孟开平不怕的。似乎只要在沙场历练久了，通便会沾上莫名的煞气，直教活人见则胆寒、退避三舍。

孟开平无意多留了。

他刚回城便听说，原先徽州城的达鲁赤律台吉被放了来，负责收编元军残。换作从前，面前这位可不会这么慈心。

“我快加鞭追了一路，黄珏却不肯回来。”齐闻眉锁，“我瞧他怒气冲冲的，分明是要去义父那里告你的状，你也该将他捆起来关几日再放！”

小红羞红了脸，忍不住叹：“婢也不晓得。但姑娘您手可真巧，瞧得婢都了。”

胡大海、沈周成二人率军前往婺源，而孟开平则与袁复等人留镇徽州。萧肃风声中，孟开平着甲胄立于城楼之上，遥遥注视着大军远去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