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摸面上的伤，冷冽：“这气，总归我是咽不下去的。”

赵至早看他与孟开平有隙，可后者一向没什么锋芒，何至如此：“他对你手，可是被你握住了把柄？”

闻言，黄珏当即冷哼：“平章拟定的军令，于他不过是废纸一张！他为一翼元帅，自当以作则，谁知竟夺徽州城总之女，瞒而不报，依例当斩！”

他在赵至旁落座，继续：“夫，此事为我所知，孟开平却毫无惧意，可见他是拿准了平章偏心厚待他。我受辱无妨，若军中有此先例，上行下效，恐难以服众啊。”

黄珏这话虽冠冕堂皇，但所言在理。赵至一贯主张用严刑峻法肃清军纪，将帅犯法应与士卒同罪，孟开平也本没理由例外。

他以为自家夫会帮衬他，然而赵至思索片刻，只缓缓：“玉儿，此事你莫要掺和来。这些时日你且在家中好生将养，待伤好了便回军中任职。”

“凭什么？”黄珏立刻起，费解，“难连夫你也怕他不成？”

“倘若昆山州未曾失手，便是你与他闹到平章面前也算不得大事。”赵至指了指自个儿肩的伤，沉声，“可惜，咱们这仗打得难看。孟开平在徽州地界却如履平地，连战连胜。一个女人罢了，这会儿报上去，平章多半不会降罪于他，反倒有可能顺推舟，施恩将那女人赏给他。”

黄珏咬牙：“昆山州不仅有张士诚的队伍，还有方国珍的元军。咱们全而退已是不易，平章又岂能……”

“败了便是败了，否则我这伤何至于被送回应天。”赵至叹，“胜败乃兵家常事，但义军境艰险，只可势如破竹，不可一溃千里。”

“玉儿，你与孟开平暗中较劲是好事。我让你任军镇抚一职就是想让你如他一般稳扎稳打，日后好于军中崭角。可你不能与他在明面上争抢，他大你许多，绝不是你如今能得压过的。”

生得早也罢，晚也罢，都不如孟开平赶得巧。他从十六岁起便拥兵自重，又于齐元兴境最低微时率兵来投，这样的情义是不可辜负的。理，他与黄珏等人应是同辈，可沦资历，他却被视为诸位元帅的同辈。

黄珏无话可说了，他甚至有些绝望地想，难这辈都没法胜过孟开平了吗？

他不屑与齐闻和冯胜等人相较，因为他们本不是他的对手。自少时起，他的骄傲便迫着他不断前、不断追逐，而孟开平就是那片笼在他上的影。如果不能冲破影，人生可谓晦暗至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