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师杭又往后退了几步，定：“一会儿我就把这些都换洗了，劳您以后千万别再碰了。”

少女侧过，掩面低声：“我知，这里不是师府，是你的元帅府。我从前确实衣来伸手，饭来张，但我会改的。”

但师杭仍面不改：“将军，你没必要纵着我。你这样，于我而言没有半分好，只会让我沉溺在从前的富贵乡里。”

一瞬间，孟开平的心像被浸在腊月的冷里。任是无情也动人，即便看她对自己没有分毫情意，他也不愿放手。事情已经渐渐偏离了他的预期，再这样下去，恐怕迟早有一天他会背弃自己的誓言……

可他又觉得这话还是不说为妙。

原来这男人也会真心悔过？她还以为他永远不会认错，哄她的话也只是随敷衍罢了。

难得，孟开平也老老实实躺了下来，阖眸似睡。往常他总要嬉笑脸动手动脚一番才算罢了，今日却睡得极规矩，甚至可以说有些拘谨。师杭心中纳罕，但也没有多问。

“我看你就是矫情日过太久了！”孟开平挂不住面，不服输，“军营里上哪儿瞎讲究？你以为这还是你家啊？”

这平静不是心绪的平和，而是不在乎。她本不在乎他如何说、如何，吵闹归吵闹，即便他不肯向她低认错，她也不会怎样。因为她将自己的境看得太透彻，也太无情了。

到了晚间，师杭原想挪去小榻就寝，却被男人拦住了。

孟开平心里堵得慌。他想说，虽然你爹娘不在了，但你还有我啊。我是你夫君，只要有我在，这里就是你的家。

师杭望着他沉静的眉目，几乎难以置信，沉默良久才：“何必如此。”

“哎，不是不是，我不是这个意思！”孟开平慌里慌张去拉她裙角，“都是我的错！怪我说话不过脑！筠娘，你转过来，别哭啊……”

师杭摇摇：“不，你没说错，我已经没有家了。”

然而，师杭对他方才的所思所想毫无知觉。她不再将东西挪去小榻，将烛火熄了后便上床休憩。

师杭停下脚步，颇为讶然。

师杭却凑上前，拎着被角丢到一边，满脸嫌弃：“分明全是汗味！”

这几日朝夕相，她与他之间闹了太多不快，但她已经学会主动服了。然而她越是乖顺，孟开平就越是不安。

孟开平本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。这女人生得太，宜喜宜嗔，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的目光。孟开平以为自己会喜她所有模样，可现下他才发现，原来他讨厌她满脸平静时的模样。

他要为自己觅一门亲事。

闻言，孟开平也有惊讶，当即反问：“你不恼我？”

“将军？”

接着，孟开平又垂下，歉疚：“筠娘，白日里我说的那些话绝非真心，更无意伤你。你信我，那样的混账话，我今后绝不再说。”
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，孟开平暗暗下定决心。他要在那难堪局面发生前安排好一切，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。

师杭没想到他会这样说，怔怔望着他，圈一下就红了。

男人牵着她的手，默了好半晌才：“你别这样，当真是我说错话了。”

一声轻唤惊醒了他。孟开平暂且放下思绪，抬，却见师杭不解地望着他。少女睫纤长，像黑的羽，飘乎乎落在他的心上。

师杭了睛，勉笑：“我是说真的。除了柴媪，这院也不必再添人伺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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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居然嫌我？”孟开平几乎要起来反驳，“惯得你！哪来这么多怪病？”

孟开平顺手捞过，低嗅了嗅，一脸懵然：“咋，不香的吗？”

闻言，孟开平立时被气了个仰倒。

“我吩咐蒋禄另取了条被褥来。”孟开平将床铺好，指着那一左一右隔开的两个枕，“你睡你的，往后我不会碰了。大夫说刀这两日还沾不得，但我已经过了，等再好些，我便日日洗漱完了再睡。”

孟开平打嘴仗，从不顾及是否伤人，更不会谅女儿家的细腻心思。见师杭神不对，他方才琢磨自己这话的不妥之来，想补救却已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