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，他轉離去，袁總亦隨之退下，內室一片靜默。

他語氣平靜得冷酷，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。

一碗湯藥盡，他才鬆開手。宋楚楚整個人癱坐在地，顫抖如葉，褪盡，中光氤氳，竟連哭聲也啞了。

湘陽王一張張翻閱，最初只是隨意一掃，直到翻到幾張人輪廓時，手指微微一頓。

湘陽王指節輕叩桌案，燈火下，他眸中一絲陰影悄然擴散。

他頓了頓，見她中滿是驚懼與懊悔，這才緩緩：「妳方才喝的，是沈大夫今晨所之方——養血調經，溫補氣脈，極適備。」

湘陽王終於俯，伸手起她的下頜，與她四目相對，語氣冷冽：

她忽地爬跪上前，拉住他的衣袍，淚滾落如珠：「妾以後再不敢了……王爺，求您，求您告訴妾……可有法能補救？可有一線餘地？」

「無妨——本王親自來。」

袁總一驚：「娘，莫要自誤——」

便見一朵筆觸細膩、姿態舒展的野，細微卷，開得極有韻致，彩斑斕卻不俗豔。

這點差距，看似無意，卻讓他微悶。他忽地意識到——宋楚楚心中那最柔軟的依戀，從來都不是給他。

湘陽王終於動了。

他神情未變，繼續往下翻。

湘陽王未語，只冷冷看著她，彷彿在等她自己崩潰。

他四年前曾因西北補給之事駐守邊關三月，見過那在雪地中孤然盛放，極柔，也極倔。

宋楚楚猛然一怔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驚魂未定。

一張披甲立姿，鎧甲斑駁、筆勢銳利；一張便服小像，角笑，鬢邊幾絲銀髮細描微，連尾皺紋也未遺漏。

他甩袖而起，語氣冷淡如常：「禁足三日，好好反省。三日後，來書房請罪。」

他認得這——夜寒草，邊關苦寒之地獨有之。

話音未落，他已一手扣住她後頸，將她拽至桌前，力之重使她頓時動彈不得。瓷碗貼上邊，熱湯，她頭被迫張開，整個人驚懼萬分，雙手緊抓他的衣襟，指節發白，淚珠沿著臉頰止不住地滾落。

打探避藥——她這是哪來的膽？

書房內，燭火靜靜搖曳，昏黃的光落在湘陽王沉穩的側顏上。

她隨永寧侯學過幾年武，情急之下反應極快，手肘一擰，竟將一名小廝撞得跌退幾步，另一人也被她反推撞倒在案几邊角。

他站定在她面前，垂眸俯視，聲音冰涼刺骨：

是永寧侯。

案上的畫紙從怡然軒帶回——他吩咐袁總去尋，杏兒便了宋楚楚近日習畫之作。紙上鳥輕盈，筆觸未算老練，卻已見用心。

她聲音幾乎斷裂：「妾知錯了……不該動這種心思……可若這藥當真會讓妾終不能為人母……那妾……妾該怎麼辦……」

她一句一問，幾乎是用盡了力氣。

宋楚楚倏地揮袖，強自鎮定地喝：「走開！」

三日後——

第二張，是他卸去朝服後的模樣，髮未盡束，一縷烏絲垂落肩前，那是只有在內室她才見過的樣。

宋楚楚退至榻前，面蒼白，底滿是恐懼：「王爺……妾知錯了……求您饒了妾這一回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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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也不需避湯。」

湘陽王立在她面前，居臨下，長久未語。

他心中微動。

他自座上起，一步步走向她，神陰沉得幾近可怖。她心底一陣顫慄，卻也不敢逃，只能緊緊抱住自己。

宋楚楚一聽那句「絕絕」，臉倏然慘白，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，聲音發顫：「不……妾只是一時糊塗，妾不想——」

袁總一揮手，兩名小廝即刻上前，住她。

直到他翻到第三張，畫中人換了。

頭一張，是他。畫中他頭髮冠，神情凝肅，形，只勾了眉目與輪廓，並未細描。

畫他處處節制，如臨淵；畫她父卻情淌，筆筆落情。

他坐於案後，手中未執筆，只是長久地凝視著幾張展開的紙張。

他看不透宋楚楚心中所思。每每以為她已然收斂，轉卻又行叫人措手不及之舉。

「王爺……」她一邊咳嗽，一邊糊帶哭地問：「這、這碗……真的是……絕藥嗎？」

「倘若妳真敢暗中服藥，那後果妳承不承得起？」

她劇烈咳嗽，卻無力反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