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咬了咬，終於抬手輕輕推門。

唯獨……湘陽王，始終未至。

他聽見聲響，抬望她——

不是放聲的那種哭，而是睜就濕的尾，喝藥時嗆的哽咽，還有夜裡縮在被中時悄悄乾的臉頰。

小荷打著燈籠引她內，恭敬：「王爺有令，娘今夜不得離開廂房。如有所需，吩咐婢便是。」

馬車依時啟程，驛站點投宿。她的飲湯藥皆由小荷親自照應，從未怠慢；每日替她梳妝更衣、藥、沐手拭足，妥貼如常。

她照例喝完了藥，吃了一些晚膳，便早早躺下。

可這一夜，燈未熄，她也未眠。

廂中溫如，火盆早已點起，香氣微瀰。小荷手腳俐落地替她拭洗，換上柔軟素的寢衣，又細細為她梳了頭，編了鬢，指間力輕柔，極盡體貼。

她是那樣的習慣他的怒、他的罵、他的罰。

這一夜，她睡得極輕。

她不知該說什麼，只低低喚了一聲：「王爺……」

「違抗王令，擅自離府，輕賤命。」

可這般安靜的冷漠，才教人最難捱。

她低頭看著那碗湯藥，無聲地接過，一一喝下去。苦意未散，眶又是一陣發熱。

小荷垂首回：「王爺在別的廂房歇息，並無傳喚娘的意思。」

直到她在門前停下。

她跪下時，雙膝重重磕地。

「使本王顏面掃地，教永寧侯責本王教無方。」

馬蹄輕響中，宋楚楚只覺體發冷，心也涼了一截。

她偶爾從窗縫望見前頭那輛素黑馬車，低調無紋，卻怎麼也看不見那車窗後的影；到了驛站，也從未步過她的廂房一步。

她臉上的瘀青已退去濃紫，轉為淡青泛黃，自頰骨延至耳際，斑駁難掩。即便上了薄粉遮掩，仍隱隱透，襯得雪膚明眸，愈發憔悴。

中途歇腳時，小荷進來，端上新的湯藥與熱，柔聲：「娘，請用膳。王爺有令，得吃些才好上路。」

宋楚楚垂下眸，指尖輕輕挲著衣袖，半晌未語，只淡淡：「知了。」

桌上早有熱與湯藥，擺得整整齊齊。

他望著她，沉默片刻，底翻湧著什麼，最終只冷聲開：

火盆漸冷，她輾轉反側。終於，在小荷打盹時，她悄聲起。

她低聲問小荷：「王爺……今夜不來嗎？」

這數日，日復一日皆如一式：

湘陽王著素中衣，正坐於案後翻看書卷，眉沉靜，燈光映得他側臉輪廓冷峻如刻。

只是——

語畢，

那人回。

他目光一凝，落在那未褪的舊痕上，像是被什麼壓住，悶得難受。卻只是移開視線，不讓她看一絲軟意：

穿衣、披襖、躡足至門邊，屏息推門而。

屋內果真是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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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陽王從未現。

宋楚楚獨自坐在燭影斑斕的榻前，望著窗外靜夜，指尖攏著衣襟。

「妾知錯了……」

這夜，宿於新驛。

兩人四目接，皆怔住。

驛站靜夜，只有前方一間廂房尚有燈光未熄。她壓下心頭怦然，走得極慢。

那聲音柔中帶顫，似哭未哭。

「誰許妳來的？」

她哭了好幾日。

門未關緊，燈縫從中照一束微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