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陽王單膝下跪，聲音依舊冷峻：

「若臣弟能將她，親自帶回京城，又如何？」

皇帝沉著臉，壓著嗓音：

「她曾言，不願宮。」

湘陽王目光不移，語氣如鐵：

「若臣弟能讓她心甘情願，踏宮門呢？」

皇帝臉上掠過一瞬掙扎，一絲貪戀，底處似有暗翻湧。

滿腦只有當年那人那句——「樓中風雪月，豈能當真？殿下來此玩樂一場，已是恩寵。」

他終是輕笑：

「若你真能辦到，湘陽王側妃，非宋氏莫屬。」

他頓了頓：

「若辦不到……你府中無非多養一位妾，你也不是養不起。」

那年，太二十六。

先皇有意歷練東宮，謂鹽政關係天下財賦，非細枝末節，遂命太南下督辦。

自此駐江南一年有半，每六月返京述職。

白日他處理政務，夜裡卻總往玉香樓走。

旁人只殿下風，誰知他在紅帳處，養著的卻只是那一人。

玉香樓上下皆知，那位貴公最是寵她。所用衣料首飾，皆是那人一擲千金送來。

對樓裡人來說，這樣的事並不稀奇。權貴人家的公哥兒，後宅妻妾皆有門第講究，若要養個青樓女，只能放在外頭。

只是誰也不知，那位「公」，竟是當朝太。

程知婉商賈人家，自小便被許了良。

十五歲立下婚約，本該十七歲時嫁，卻因程氏家中落，男家嫌貧退婚。自此，程家聲勢一落千丈。直至她二十歲那年，程父終究狠下心腸，將她賣玉香樓。

那夜，玉香樓堂上，絲竹聲正熱鬧。

程知婉於帳後緩緩走，姿纖細，眉清麗。她未施濃妝，只一襲淺羅裙，抱著古琴，在眾人起鬨聲中於席前坐下。

手指落弦，琴聲清冷，與樓中歌舞的嬌聲笑語格格不。

一曲既罷，滿堂竟靜了一瞬。

老鴇見時機正好，笑得嬌聲顫顫：

「今夜是知婉姑娘頭一回堂，還是個初夜呢。諸位爺，價者得——」

座下馬上有人起哄：

「模樣是極好，可惜像塊木頭。」

「是啊，這樣的，床榻上怕也不解風情。」

「不解風情可以教。女人不都這樣？」

笑聲、調侃聲嘩然湧起。

程知婉垂著，指尖仍搭在琴弦上，背脊卻繃得筆直。底明明氤氳著一層光，卻生生忍住不曾墜下。

眾人或讚或譏。她孤坐在琴案之後，任滿堂男肆意打量，心底既屈辱又惶然，面上卻只是一片木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