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碧泉夜事 (3P H)

京城西南百里，有一處皇族專用行宮，名曰碧泉山莊。

此地依山傍，氣候溫潤，尤以山下溫泉聞名，泉自地脈湧，而不燥，常年不涸。

相傳乃前朝某代帝王為寵妃所建，後幾經修整，改為皇室宗親療養休憩之所。

山莊離京並不遠，二、三日可至，地勢多坡，自成天地。

近日，皇帝下旨，命湘陽王查勘西南兵修築之事。

該段兵本為舊時商路，年久失修，朝廷擬議設立三處哨營與補給轉運點，需軍權之人親勘地勢，而查勘路線恰好從碧泉山下繞過。

湘陽王接旨當日便準備啟程，忽然心念一動，吩咐袁總：

「替本王請旨，碧泉山莊七日內由王府內眷駐留，免旁人擾。」

袁總微怔，連忙應是。

（皇上：朕命你去勘兵，你以為自己是去遊玩……）

宋楚楚方踏碧泉山莊，便看得瞠目，駐足不前。

「這裡好！」她忍不住仰頭四望，喜不自勝，「王爺怎麼從未帶過我來？」

山莊的屋舍錯掩映於綠林之中。飛瀑懸崖而下，霧彌漫，近處池泉潺潺，蒸氣氤氳，恍若仙境。

一旁的江若寧聞言，以帕掩輕笑：「誰讓妳府後，總沒怎麼安分過？」

語氣輕柔，帶了點打趣。

宋楚楚一怔，旋即嬌嗔地挽住她手臂：「江數落我。」

她笑得眉彎彎，湊近些看她，心想：江也會主動說笑了？

「我逗妳的。」江若寧聲線柔緩中帶著點哄，「王爺只是素來不甚縱情享樂罷了。」

初至山莊數日，湘陽王皆忙於公務，天未亮便離莊，夜半方歸，兩人幾乎未曾見著他一面。

無人束之下，宋楚楚如脫韁小鹿，早將拘束拋諸腦後。江若寧見她興，便隨她一同在山莊中四處閒遊。

山莊中的果園此時正盛，宋楚楚特別喜歡那一清甜多的霜梨，每日都嚷著要摘上幾個，還讓灶房的廚娘給她梨膏糖。

江若寧原不嗜甜，但見她吃得興，也偶爾嚐上一塊，聽著宋楚楚嘰嘰喳喳說些趣話，心頭也不覺得煩。

數日下來，她們去了山後的果林小徑，偶爾去西邊小湖旁的畫亭作畫，又上了東坡賞。

這日傍晚，天際澄澈無雲，二人吩咐灶房備了點心與果酒，在榭中賞月小酌。

宋楚楚喝得臉頰紅紅，手撐著腮幫，歎：「這裡真的好，我好喜歡……」

江若寧莞爾，臉也染上了醉紅。

宋楚楚突發奇想，問：「妳說，若我從未進府，如今會在什麼呢？」

江若寧聞言，片刻若有所思，才輕聲：「妳真想聽？」

「說呀。妳快說。」宋楚楚好奇地促。

江若寧微笑，語氣平淡：

「我想……侯爺縱然待妳如珠如寶，卻也無法將一位長成的閨女長年留在軍營。」

「他別無他法，終究得為妳尋門好親事。」

「妳年華正好，明快，起初夫家必會欣賞。」

「可妳也傲氣驕縱，不服束。夫家或會因妳是侯爺之女而禮讓三分，可久而久之，恩情淡了，難保不生怠慢。」

她頓了頓，目光柔和，語氣卻分外篤定：

「而妳，最受不得人輕視、冷落。」

「說來說去，或許……王爺，才真是妳最妥帖的歸宿。」

宋楚楚一怔。

她從未仔細想過，若真嫁予旁人，會過著怎樣的日。她撅了撅嘴，不服氣似的又呷了一果酒，卻覺得那酒忽然有些辣，便悶聲：

「江只會說我，妳還不是一樣？」

「我？」

宋楚楚重重地點頭，語氣頗為堅定：

「若江不王府，定會在江南嫁個文人才。琴棋書畫、風月，從此過著無趣的日。」

「然後某一日，便被悶死了！」

江若寧聽罷，忍不住「噗嗤」一聲笑了來。

宋楚楚抗議：

「妳笑什麼？我可是認真得很！」

「妳若嫁給那種迂腐書生，日只怕就像梁鴻孟光那般，相敬如賓。」

江若寧失笑，語聲溫和：「相敬如賓，可不是貶義之詞。」

「當然是！江妳見著賓客，心頭會『怦、怦』地嗎？難不是見到王爺才會？」

江若寧微怔，一時無法反駁，底的神微亂。

宋楚楚見狀，笑嘻嘻地飲酒。

——哼哼，打趣我？還真以為我什麼都不懂。

那夜，二人同浸山下溫泉。池微溫，浮蕩。帳幔低垂，汽如霧。

江若寧倚著石邊靜泡，薄紗湯衣濕貼在肩頸，肌膚如玉泛光。

宋楚楚斜倚在另一側，見她神安靜，忽然心癢，掌心捧起，朝她輕輕潑去。

「啪」地一聲，珠潑在江若寧頸側，沾濕了她鬢邊髮絲。

江若寧一愣，睫微顫，偏頭望她。

宋楚楚嬌聲一笑，又撥了些過去。

江若寧面上掠過幾分遲疑，似在思量，該是還擊還是該守王妃之儀。

「江脾氣果然是好呀——」宋楚楚笑得甜，卻沒想到下一刻——

啪！

江若寧終於反擊，一抬手，掌心一撥。那竟濺得極狠，直撲楚楚面門，澆得她一臉全濕，連劉海都貼在額上。

她呆了一剎，接著瞪圓睛：

「江、、——！」

下一瞬，她撲而來，激起一陣浪。

江若寧低呼一聲，側閃躲，二人於池中追逐，笑鬧成團。宋楚楚動作捷，終於猛地一撲，將她壓倒於池邊石磚之上。

兩人濕透的湯衣緊貼，柔軟相抵，幾乎覺得到彼此的起伏呼。

宋楚楚壓在江若寧上，臉頰桃紅，盯了她半响，才嗓音黏糯地說了句：

「江長得真好看。」

隨即，她心虛地起退開，逃也似地退回裡。

江若寧半起，像是失了言語。

正於此時，帳外傳來腳步聲——

湘陽王隔著珠簾與霧，恰好看見兩女剛分開、濕透、神羞怯的模樣。

二人同時一震，驚而回頭。

楚楚剛好轉，一縷濕髮過鎖骨，衣襟微斜；

若寧倚石未穩，剛起就又了一下，驚慌間更添嬌態。

他眸光幽沉，一步步走近池邊：

「誰先開始的？」

宋楚楚一驚，急急轉過：「不是妾……是江先潑在妾臉上……」

江若寧聽罷微愣，總算見識了「惡人先告狀」……

湘陽王角微翹，忽而伸手，將上衣袍輕巧一解。墨長袍順肩落，男寬厚的肩背與線條清晰的膛。

二女俱羞得齊退一步，宋楚楚更是睜大了，脫而：

「王、王爺……西池在另一頭……」

行宮設有東西雙池，方便男女分沐之用。

他聞言微挑眉，腳步未歇，已緩緩踏池中：

「還有主君讓內眷佔用東池的理了？」

宋楚楚支支吾吾：「那……那妾、妾去西池便是……」

她正轉，誰知聲一響，後掌風一攬，整個人便已被抓一個溫熱寬實的懷抱之中！

「啊——」她驚呼一聲，濕髮一甩。

湘陽王將她扣在懷裡，聲音帶著一絲涼意從她耳後傳來：

「本王許妳走了？」

聲微動，他轉眸看向前方的江若寧，語帶戲謔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