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正用石灰掩埋自己同胞的屍體。

竹簡背面，是他用針尖刻下的小字：

“畏疫者投秦，畏秦者……終亡於疫。”

【郢都城樓·落日】

楚王負芻站在城垛前，指尖掐石縫。

城外，運屍的車排成長龍，車轍裡滲的膿血引來了成群的烏鴉。那些曾能開三石弓的臂膀，如今像枯枝般從麻布下支棱來；那些喊"誓死效楚"的年輕面孔，正在烈日下腐爛發黑。

"王上……"侍衛跪地，手中軍報簌簌作響，"項城大營……已十室九空。"

六十萬大軍啊——

如今，只剩三十三萬殘兵。

不是死於瘟疫，就是逃了。

逃向北方，逃向西方，逃向任何沒有死亡的地方。

楚王挲著腰間的蟠龍血玉，忽然想起沐曦羊卷末尾那行被他朱筆勾銷的小字：

"畏疫者必亡於疫。"

而現在，他的民正用雙腳選擇——

寧可跪著活，不願站著死。

【尾聲·瘟疫帳冊】

當風散最後一絲腐臭時，楚國的文官們正在府庫中心修飾這場災難的記錄。他們用朱砂調製的墨寫下：

"景昭王二十三年，大疫。

銳卒六十萬，存者三十三萬。

太醫令以下，殉職者零。"

竹簡末尾蓋著緻的鳳鳥紋火漆印，仿佛這樣就能封印所有不堪的真相。而在歸檔的密匣最底層，藏著老太醫令臨死前寫下的懺悔帛書，上面斑駁的漬不知是淚還是冷汗。

與此同時，在魏國邊境的荒村裡，沐曦栽種的艾草已經越過國界。淡紫的朵在風中搖曳，須紮進楚人遺棄的土地。有逃難的楚人跪在叢中啜泣，他們滿是瘡疤的手指顫抖著，卻依然虔誠地收集著這些救命的藥草——那正是當初楚國太醫所嗤之以鼻、不肯施行之術，終釀成此番人間慘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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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咸陽宮·甘泉大殿】

殿外的烏雲壓得極低，黑得像是有人把墨池傾翻在天際。甘泉大殿的七十二盞青銅人魚燈竟同時暗了下來，仿佛連火焰都被這凝重的空氣壓得不過氣。

嬴政的手指輕輕挲著玉簡邊緣，那上面還沾著陰晦穀的苔痕。玄鏡的披風仍在滴，珠砸在金磚上發的聲響，在死寂的大殿裡清晰得刺耳。

“啟稟王上。"

黑兵台首領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，"魏王密中的機關，有一處是引渭為障的。"他抬起被泡得發白的手，掌心一可見骨的傷痕，"可惜今年大旱，渭枯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