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曦指尖一縮，抬便撞進嬴政不見底的黑眸裡——那裡面哪有一絲病氣？分明是猛獸盯上獵的光。

「王上，該用藥了。」老太醫躬遞上藥碗，角餘光卻忍不住偷瞥一旁的凰女沐曦。

沐曦回神，赫然發現一鮮紅的血線正從嬴政鼻間緩緩下，襯著他蒼白的臉，觸目驚心。

沐曦的指尖正在他脈搏上，那動突然加快。

老太醫突然驚呼。

挲著她的髮頂，「孤當年在邯鄲——」

她低聲問：「……疼嗎？」

嘩啦！

【夜半】

君王的命令，她從來無法抗拒。

話突然斷了。

沐曦突然伸手走他的筆。

這個男人，連溫柔都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。

「孤可以一邊治國——」 他筆鋒未停，另一手卻撫過她的長髮，「一邊抱妳。」

「不必。」嬴政慢條斯理地掉上血跡，神卻鎖著沐曦，「寡人……受得住。」

沐曦被他拽懷中時，碰翻了那碗蔘湯。湯潑在奏簡上，將「燕國」「謀逆」等字跡暈染成模糊的雲。

一滴鹿血參湯順著他的角落，正正好好滴在沐曦的手背上。

狼毫筆尖懸在半空，墨滴在她手背上，像一粒小小的胎記。

嬴政終於抬。

一瓢冷當頭澆

老太醫嚇得鬍直抖：「老臣這就換方！這藥——」

她聲音發緊，目光落在他腕間——血已經滲透三層紗布，在玄袖凝成暗紫的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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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太醫說…」她頭動了動，「王上再失血，會落下眩暈症。」

啪嗒。

他拇指過她下淚痕，「只要這個。」

沐曦抿，沉默地替他拆開染血的紗布，指尖輕顫。

嬴政單手執筆，竟真的就著這個姿勢繼續書寫，朱砂字跡力透竹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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燙。

「無妨。」嬴政淡定地抬手抹去，結果血反而糊了半張臉，上他「微微顫抖」的表情，活像個剛啃完生的病弱君主。

傷猙獰，是他為救她而自割的劍痕。

「那庸醫懂什麼？」嬴政嗤笑，指尖卻

「孤不需要答案。」

燭火映著他底的血絲，那些縱橫錯的鮮紅，是連續三晝夜不眠的印記。可他的嘴角卻揚起一個疲憊而溫柔的笑：「無妨，這點血，死不了人。」

沐曦被他圈在懷中，耳尖發燙：「……王上不是要批奏摺？」

她垂眸不語，卻聽見頭頂傳來竹簡合攏的聲響——。

沐曦的淚砸在他掌心，滾燙得像熔化的銅印。

映簾的是嬴政近在咫尺的臉，燭光在他的鼻樑一側投下陰影，而另一側，那雙永遠銳利的睛，此刻竟柔軟得像化開的墨。

二更梆響過，沐曦輾轉難眠，推開窗櫺——

嬴政虛弱地抬手，指尖微顫，卻在接過藥碗時「不慎」一晃——

「王上，您……！」

當他終於鬆開她時，窗外一陣風過，卷起簾幕，驚起一聲輕響。

「你明知荊軻會刺殺孤。」

嬴政的壓下來——這個吻像他批閱的詔書，霸得不留餘地，卻又在時透隱秘的溫柔。沐曦嘗到蔘湯的苦、血的腥，還有更處的，屬於嬴政的氣息：竹簡的冷澀，墨塊的焦香，以及常年握劍留下的金屬味。

沐曦怔然。

嬴政忽然開，聲音低沉如雷雨前的悶雷，「卻還擋在孤前。」

【虛不受補】

「不及妳當日為孤擋刀時疼。」

可此刻，他腕間的血是為她而，懷抱是為她而留。

「抬頭。」

太醫令新熬的補藥濃稠如，黑褐的藥在玉碗裡微微晃動，映嬴政略顯虛弱的臉——他這幾日「病重」，連都刻意用鉛粉遮掩了幾分。

「傷裂了。」

六國懼他如虎，天下人罵他暴君。

嬴政靜靜看她，忽然伸手撫過她緊蹙的眉間：

突然天旋地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