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後傳來。太丹猛地轉，看見漸離站在十步之外，一襲白衣在雪地裡幾乎隱形。

"漸離？"太丹中閃過一絲希望，"是父王派你來接我的？"

漸離沒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太丹凍傷的臉上，那雙曾經明亮的睛如今佈滿血絲，曾經飽滿的雙頰凹陷下去，像是一活骷髏。

"太瘦了。"漸離輕聲說。

太丹突然明白了什麼。他踉蹌著後退幾步，直到腳跟碰到冰冷的河。

"是...父王的命令？"

漸離緩緩點頭。他解下腰間的短劍，劍鞘上刻著燕國的玄鳥紋飾——王室專用。

"王翦大軍已至襄平城外。"漸離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"王上...別無選擇。"

太丹仰天大笑，笑聲中卻帶著哭腔："好一個別無選擇！他送我去咸陽為質，說是別無選擇；今日他要殺我獻秦，又是別無選擇！燕國的君王，就只會這一句話嗎？"

漸離握劍的手微微顫抖：”太，時間不多了。王翦只給到明日日……”

“那你還在等什麼？！”

太丹忽地一笑，聲音沙啞卻透著瘋狂。他猛地扯開破爛的衣襟，瘦骨嶙峋的膛，”來啊！漸離！用你彈琴的手，再為你心愛的燕國殺一個太！”

漸離聞言，神劇變。他中的痛楚如浪翻湧，卻只是默默搖頭，一字未語。

太丹盯著他看了良久，忽然笑了，笑得蒼涼：”你下不了手……還是一如當年。”

他忽然伸手，猛地奪過漸離手中的短劍。漸離一怔，劍鋒已在太丹手中翻轉，閃過一寒芒。

“太！”漸離大驚，急上前阻止。

“站住！”太丹斷喝一聲，目光如炬，”讓我用自己的手，結束這場荒唐。”

他緩緩舉劍，對準自己的位置，神沉靜，帶著一種決絕的清明。他輕聲：

“漸離……你可還記得，當年在薊城，你彈《鹿鳴》，我笑你曲太柔？”

漸離雙拳緊握，頭哽咽：”太說——音樂不該分剛柔，就如人不能只論對錯……”

太丹聞言，輕輕一笑：”是啊。那首曲你彈得真好……可惜，我要去的地方，再聽不到了……”

語畢，他毫不遲疑地將劍狠狠刺自己心。劍鋒沒血的聲音輕微，像雪落池面。

漸離撲上去時，太丹已緩緩跪倒，倚在他懷中，鮮血染紅了雪地。

“漸離……”太丹的聲音幾不可聞，”答應我……別讓燕國的音樂……斷絕……”

漸離咬著牙，淚如泉湧。他緊緊抱著太，像抱著一個熟睡的孩。

“風蕭蕭兮易寒……”他低聲唱著，聲音顫抖如風中殘燭，”壯士一去兮……不復還……”

遠處，秦軍的號角再度響起，如同死神的冷笑，在白雪無垠的原野上迴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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