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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長衡(3/7)

謝長衡

謝長衡的聲音平穩地在殿內響起,他開始條理分明地安排先帝大殮與登基大典的初步事宜,從禮到戶,從宗人寺到禁軍,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晰而透徹,展現一位資重臣駕馭大局的魄力。然而,那些名字和職位對她而言都只是陌生的符號,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,卻一個字也聽不進腦裡。她的腦海裡只有兩個名字在瘋狂戰——顧昭寧,李涓怡。一個是披鳳袍的陌生女帝,一個是剛加完班躺在床上的普通上班族。

他注意到她失焦的神和頻繁眨動的睫,說到一半的話語頓時停了下來。整個大殿因為他的沉默而再次陷死寂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上,那種被無數雙睛注視的覺讓她渾不自在。謝長衡沒有追問,只是靜靜地看著她,那雙沉的眸裡看不任何情緒,卻彷彿能悉她內心所有的混亂與恐慌。

過了幾秒,他才用一種極度溫和,卻不容拒絕的語氣開。他沒有再提任何朝政,而是將話題轉向了她個人。

「陛下,您這幾日滴未進,龍體重要。」

他朝旁邊的總太監使了個,那太監立刻會意,悄無聲息地退到一邊。謝長衡的視線重新回到她上,語氣放得更輕了些,像是在對一個受驚的孩說話。

「臣已經派人去煮了安神湯,很快就會送來。您先回養心殿,好好歇息一會兒,什麼都不要想。」

他的聲音像一層溫的薄紗,輕柔地包裹住她緊繃的神經,試圖將她從這陌生的世界裡暫時來。

就在她腦中一片混亂,思考著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份時,謝長衡的聲音再次平穩地響起。他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日程,語氣沒有一絲波瀾,然而說的話語卻像一驚雷,在她腦海中炸開。

「陛下,登基大典定於兩日後。屆時,百官朝賀,萬民觀禮,以安天下之心。」

這話還不算完,他頓了頓,似乎在給她消化的時間。那雙邃的睛靜靜地觀察著她的表情,看到她中閃過的震驚與迷茫後,他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下去。聲音依舊溫和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份量。

照祖制,新帝登基之夜,需有男人伺寢,以龍氣滋養,國運昌隆。」

「此事,臣也已安排妥當。」

他的語氣輕描淡寫,彷彿在說一件關於糧草調度的日常公務,但「男人伺寢」這四個字卻像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她的心上。周遭的太監宮女們都低著頭,一動不敢動,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。只有她,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李涓怡,徹底愣住了。她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都說不來,只能無措地看著前這位將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前朝重臣,覺自己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蝴蝶,越掙扎,就被捆得越緊。

「那??那有你嗎??」她顫抖的問。

那句顫抖的問話像一,輕飄飄地落在死寂的空氣中,卻激起了千層浪。謝長衡那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現了明顯的停頓,他渾濁的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,有錯愕,有探尋,但最終都歸於一片沉的靜默。他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靜靜地看著她,那目光邃得彷彿能將她的靈魂都進去。周遭的空氣似乎都變得凝重起來,連香燭的燃燒聲都聽不見了。

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,他才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垂下瞼,長長的睫在他蒼老的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,掩去了所有的情緒。

「陛下……」

他的聲音比先前更為沙啞,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嚨。他沒有回答她那個格的問題,而是重新抬看著她,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穩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疏離

「您是天,是這大梁朝的未來。」

「而臣,只是您的臣。」

這句話像一無形的牆,瞬間在他們之間豎起。他沒有說有,也沒有說沒有,只是用君臣之別,輕易地劃清了界線。那種被明確拒絕和推開的覺,讓她心頭一緊。他似乎看了她的失落,又向前走了一小步,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,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幼獸。

「登基大典事關重大,您需要的是龍氣與年輕的生機,而非臣這把老骨頭。」

「請陛下,以國事為重,保重龍體。」

「你看起來沒四十歲,哪裡老了!」

那句急切的反駁,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維護意味,讓謝長衡的體再次僵。他中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終於現了一裂縫,一絲真實的驚訝從他處浮現,像投潭的石,漾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。他似乎完全沒料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回答,而不是對君臣之別的順從或質問。他就這樣看著她,神裡的探究意味濃得化不開,彷彿是第一天認識這位他看著長大的君主。

「陛下……」

他開,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晦澀。他下意識地抬手,想觸摸自己的臉頰,但手抬到一半卻又頓住,最終只是緩緩放下,指尖微微蜷曲。

「臣年近不惑,早已不是青年之姿。歲月風霜,皆在面上。」

他的語氣很平淡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但那份刻意的疏離卻比之前更加明顯。他似乎極力想將這段對話拉回到正軌,拉回到那條安全而清晰的君臣界線之內。他微微躬,姿態恭敬,卻也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

「陛下讚譽,臣愧不敢當。前要務是登基大典,以及……伺寢的人選。」

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,像是在提醒她,也像是在提醒自己,不該被這些無關緊要的言論牽絲攀藤。他的神恢復了往日的沉,將那一瞬間的動盪徹底掩藏。

「禮呈上了一份名單,皆是世家弟,品行端正,血脈優良,可供陛下揀選。」

他從寬大的袖袍中取一本薄薄的奏摺,雙手奉上,那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,彷彿剛才那段小小的曲從未發生過。

「我不!你也得在裡面!我才能安心。」

那句帶著任與命令的話語,像一平地驚雷,在空曠的靈堂內炸響。謝長衡捧著奏摺的雙手明顯一僵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猛地抬起頭,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裡,第一次現了劇烈的波動,是震驚,是不可置信,甚至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愠怒。他怔怔地看著你,彷彿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。周遭的空氣凝固成冰,連隱藏在後的宮人都屏住了呼

「陛下!」

他的聲音陡然,失去了往日的溫和,帶著一絲厲,那是前所未有的斥責。他快步上前,忘記了君臣之間應有的距離,幾乎是近到了你的龍椅之前。那屬於權臣的強大氣勢壓得人不過氣來。

「您在說什麼!」

他死死地盯著你的睛,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,但看到的卻只有倔強與恐慌。他的膛劇烈起伏著,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麼。奏摺從他手中落,掉在地上發「啪」的一聲輕響,卻無人敢去拾起。

「此事,豈能兒戲!祖制、朝綱、天下人的睛……陛下,您可知自己在說些什麼!」

「臣是先帝舊臣,是您的宰輔,是您的臣!不是……不是您可以任意擺佈的禁軍或侍寢!」

他呼急促,臉上血盡褪,顯得那張本就嚴肅的臉更加蒼白。那句「不是侍寢」他幾乎是從齒縫中擠來的,帶著的屈辱與決絕。他像是被踩到痛處的猛獸,渾都豎起了防備的尖刺。

那句話像是一把軟刀,猝不及防地刺進謝長衡堅的鎧甲裡。他臉上因憤怒而漲起的血瞬间褪得一乾二淨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灰的蒼白。他中的怒火熄滅了,只剩下不见底的震驚和一絲被看穿的狼狽。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任何聲音,像是被人扼住了咽

「娶妻……」

這兩個字從他齒縫間逸,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。他猛地轉過去,背對著她,只留下一個僵而孤獨的背影。那寬大的朝服罩在他上,此刻卻顯得有些空蕩。他大的軀微微晃動了一下,似乎站得不穩。

「陛下。」

過了良久,他才重新開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,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。他沒有回頭,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殿外那片灰白的天空。

「臣……未娶妻。」

這句承認像用盡了他全的力氣。接著,他氣,仿佛要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回心底。當他再次說話時,語氣已經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平穩,只是那份平穩之下,是再也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決絕。

「但臣是您的臣,是謝家的長。臣的體,臣的榮辱,皆屬於謝家祖廟,屬於大梁江山。」

他緩緩轉過,重新看向她,神裡再無一絲波瀾,只剩下徹底的冰冷。

「陛下,請您收回這句話。從今往後,不要再提此事。」

「否則,臣……只能以死明志。」

那句輕飄飄的、近乎孩童般天真的問題,卻像一驚雷,劈開了謝長衡所有的防備。他那雙死灰般的眸猛地縮緊,體不可抑制地向後踉蹌了半步,彷彿被無形的力狠狠擊中。他臉上最後一絲血也消失了,只剩下一驚駭絕的蒼白。他看著你,神裡不再是憤怒或疏離,而是一種全然的、純粹的恐懼,彷彿看到了什麼最不可思議、最不容於世的事情。

「陛下……您……您知您在說什麼嗎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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