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不是愉悦，而是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撕裂、淹没的、铺天盖地的荒谬！

这个在镜中侧影优、有着致面容、曼妙曲线的赤少女……她是谁？

那个曾经在建筑工地上和工友一起扛过泥、在应酬的酒桌上为了一个订单拼酒到吐、被生活的重担和失败的婚姻磨砺得肤糙、神浑浊、脊背微驼的，三十八岁的，名叫林涛的男人……他又去了哪里？

我的手指，无意识地、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左侧锁骨。那里，曾经在一次年少时的街斗殴中，留下了一约两厘米长、浅浅的白疤痕。那是“林涛”为数不多的、带着些许荒唐“勋章”意味的印记。可是现在，指尖下碰到的那片肌肤，光平整，细腻如玉，哪里还有半分疤痕的影？仿佛那段记忆，连同那伤痕，都只是我的一场臆想。

这……它太年轻了。年轻得近乎稚，充满了胶原白和青活力。它也太好了，好得像一件被心雕琢的艺术品，找不到生活碾压过的痕迹，没有债务压的皱纹，没有酒浸泡的黯沉，没有日夜焦虑生的憔悴。它洁白，柔，曲线玲珑，散发着一近乎原始的、蓬的、的引力。

可是，这好，却让我到一骨髓的惶恐与不安。它像一件过于、过于脆弱、价值连城的薄胎瓷，被突然了我这个粝、沧桑、习惯了磨损与碰撞的灵魂手里。我手足无措，我不知该如何使用它，安放它，保护它。我更害怕，我这个不合时宜的、沉重的灵魂，会一不小心，就将这好的躯壳摔得粉碎。

镜中的少女，依然用那双氤氲着汽、复杂得如同渊的睛，静静地望着我。那神里有惊惶，有迷茫，有羞耻，有探究，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“自己”这新的陌生审视与隐约迷恋。

我们就这样，隔着冰冷模糊的镜面，在这个狭小、破败、灯光惨白的洗手间里，在这个万沉寂、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夜，无声地对视着。空气里只有老旧偶尔滴的“嘀嗒”声，和我自己越来越清晰、也越来越混的心与呼声。

最后，是镜中少女中那越来越的、几乎要溢来的光，和那张脸上逐渐承受不住的、混合着大压力与羞耻的神情，击溃了我。

我几乎是慌地、狼狈地猛地转开视线，不敢再看。仿佛再多看一秒，那个镜中的影像就会活过来，将我这个鸠占鹊巢的灵魂彻底吞噬或驱逐。我手忙脚地扯过旁边挂钩上那条已经有些发、带着皂味的旧浴巾，胡地、地将自己从肩膀到膝盖包裹起来。糙的浴巾纤维过的肌肤，又是一阵不适，但我此刻已顾不上了。

裹浴巾，像裹住一层脆弱的盔甲，也像将自己重新藏一个安全的壳。我逃也似的冲了这个让我无所遁形、几乎神崩溃的洗手间，“啪”地一声关掉了那盏惨白的灯，将镜中那个令人心悸的丽幻影，重新锁回黑暗之中。

背靠着洗手间冰凉的木门，我缓缓坐到客厅的地上，浴巾下赤的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。

这……很。得惊心动魄，得足以让大多数男人侧目，让女人羡慕。那年轻、鲜活、近乎完的之，是客观存在的，连我这个占据者都无法否认。

可是，这，却让我心慌意，惶恐不安。

它既是我——我能控制它的动作，能受到它的冷痛，我的意识栖息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