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箱里所剩无几的、当初田书记送的昂贵护肤品，每一次拍打和，都像在行某仪式，维系着与过去那个“被”的林晚之间，最后一丝脆弱的联系。

我甚至翻箱倒柜，找了以前买的、几乎没穿过几次的一条丝质吊带睡裙。香槟，冰凉顺，像第二层肤。在夜人静、孩们都陷沉睡、连苏晴房间的灯也熄灭之后，我会悄悄换上它。不開灯，只借着窗外透来的、清冷的月光，站在空旷衣帽间那面大的落地镜前，打量自己。丝的布料贴着肌肤，如般淌，完勾勒脯饱满的弧度、纤细腰肢的凹陷，以及圆的隆起。月光为这年轻的躯镀上一层清辉，肤在暗泛着象牙般细腻的光泽。镜中的少女（我依然习惯地认为自己是少女），眸因为长久的疲惫和复杂难言的心绪而显得格外幽，像两潭望不见底的古井。但奇怪的是，在这劫后余生、一切归零的境地中，这被心塑造和维护的，反而焕发一孤绝的、自我滋养的、孤芳自赏般的。一剥离了所有外在装饰和他人目光后，属于生命本的、原始而蓬的。

苏晴有时会撞见这样的我。她起夜，或者去厨房倒，脚步声轻得像猫。衣帽间的门没有关严，一线微光，或者仅仅是月光下那个朦胧的、对镜自照的影。她从不说什么，不会发惊诧的声音，也不会刻意避开。她只是静静地在门停顿片刻，目光如同不见底的古潭，清晰地映我顾影自怜的影，却不起丝毫波澜，没有评判，没有疑惑，甚至没有好奇。那平静，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我到一莫名的窘迫和……自惭形秽。

有一次，我正对着镜，微微踮起脚尖，脊背直，下微收，模拟穿着跟鞋时那绷线条、提升气质的姿态。镜中人影随着我的动作，呈现一更加修长、更风情的剪影。就在这时，苏晴的影无声无息地现在镜中我的后。她刚从厨房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空杯，上还是那灰的旧睡衣。

我像被到一样，倏地放下脚后跟，恢复放松状态，一被抓包的、混合着羞赧和尴尬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我。我猛地回过去看她。
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目光落在我因为踮脚而显得更加实畅的小线条上，停顿了两秒，然后用她那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的嗓音说：“是好看。”

四个字。陈述句。没有任何附加的情绪或修饰。然后，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转过，拿着空杯，径直走回了她自己的房间，关上了门。留下我一个人，站在昏暗的衣帽间里，对着镜中那个面泛红、神慌的影像，久久无法平静。

我们的生活，陷了一极致的、诡异的、如同暴风中心般的平静。外界的风声依旧鹤唳，关于田书记案的各消息、传闻、猜测，时而如飓风般收，时而又像般松弛，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、我们几乎不敢碰的渠，隐约传来只言片语。王明宇依旧杳无音信，像一滴蒸发在了烈日下。那笔曾经以为能支撑很久的一百万，早已在过去一年多纸醉金迷、毫无节制的生活中消耗了大半。剩下的钱，在支付了最初的必要开销后，正在以令人心慌的速度减少。我们必须想办法，在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充满敌意的世界里，重新找到立足，找到呼的方式，找到活下去的路径。

别墅很大，很空，很安静。孩们的玩闹声是唯一的生机，却也反衬这空间的寂寥。我和苏晴，两个女人，四个孩，被困在这座暂时安全、实则岌岌可危的孤岛上。我们之间的话很少，大多通过神和动作完成。一在绝境中重新缔结的、无需言明的同盟，在冰冷的空气中缓慢滋生。但与此同时，那面镜，那个映照我们截然不同的“漂亮”与生存姿态的镜，始终横亘在那里。

她的，是植于泥泞、向而生的野草之，韧，沉默，带着生存的划痕，却充满了向下扎、向上生长的原始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