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认识他啊。我认识他老大。”卢景狠狠咬了颗黄豆，“剧孟。”

车前的驭手抬起，却是一个相貌英俊，气度豪勇的年轻人。

“哈哈，”卢景幸灾乐祸地笑：“湖君要了。”

赵调笑：“秀儿，且放手，看我当街诛杀卧虎！”他轻轻拨开湖君的手指，然後跃下车，一边叫：“等我掉这狗官，记得给我讨个大赦！”

湖君冷笑：“凶手已经抓住，居然又攀主谋。洛都卧虎，名不虚传，董令果然是酷吏手段。”

湖君浅浅的笑意，柔声：“原来是洛都的卧虎董令。不知董令当街拦住本君的车驾，是为何事？”

“师傅！”智商兴奋地拍着腰间：“你瞧！怎麽样？”

但汉国的制度也很严格，无军功不得封侯，晋位大将军更是休想。吕冀想当大将军，起码要有一番说得过去的军功。

“赵调？你认识？”

“好个卧虎！”湖君沉下脸，“你一个小小的城门令，也敢拦本君车驾？本君正要拜见太后，无暇听董令的论。走！”

智商一行比自己预计的晚到了一天，但正好赶上八月十五的中秋节。程宗扬大喜过望，连忙赶回鹏翼社。

“赵调！”

“霍孟是辅命大臣，得太后信任。天刚刚秉政，轻易不会动他。”

“吕家既然是後族，为什麽会让霍孟持大权？”

赵调扯开锦服往车上一扔，腰间的佩刀。

卢景气中有几分无奈，他本来找剧孟想说清楚，结果剧孟避而不见。有以往的情在，也谈不上痛下杀手，只好就这麽拖着，看是剧孟把自己熬走，还是他撑不住自己来。

“太后亲爹死得早，她男人死的时候，两个弟弟还小。当时又有真辽侵，如果不是几位辅命大臣控制朝局，汉国早就大了。如今太后的两个弟弟，吕冀和吕不疑都已成年，照汉国惯例，大司大将军的衔少不得落在吕冀上。下最大的麻烦只有一个。”

“那孙躲了。妈的，”卢景骂了句，“当年跟他混得太熟，我们兄弟的手段他都知，一听说我们来洛都，就钻得没影了。”

程宗扬想了起来，“你不是来洛都找他的吗？”

湖君然变，“董宣！何此言！”

“董某既然受天之命，巡治一方，自当为天效力，死而後已。”

“汉国的权臣霍孟呢？还是大司大将军吗？”

董宣一把抓住辔，手臂犹如铁，生生勒住迈步的匹，然後“锵”然一声，佩刀，斩在脚边的地上。

湖君收起笑容，淡淡：“董令既然如此说，那就是行刺好了。”

“行刺的凶手当场被逮，下已在狱中。”

汉国朝廷分中朝与外朝，丞相是外朝之首，辅佐君主，总领百官。大将军则是中朝之首，是天最倚重的重臣。汉国设立中朝的目的，正是为了控制丞相过於庞大的权力，使天能够掌握权柄，因此中朝的权力於外朝，大将军的位次和权力更是在丞相之上。

来洛都才几天，程宗扬已经记不清自己见过几次杀人的场面，这一次更猛，负责缉盗的城门令拦住湖君的车驾，当街杀掉了她的驭手——看湖君凄惨的哭状，恐怕还不是驭手这麽简单。

湖君怫然：“董令自许为天鹰犬，就不把本君放在内吗？难太后刚刚还政，就有人欺负到我们孙家上？”

“湖君尽，驭手却要留下。”

“军功啊。”

湖君手指哆嗦着抚摸着赵调英俊的面孔，片刻後猛地吐一鲜血，接着放声大哭。她一边痛哭一边扯下华丽的外衣，盖在赵调上，扯下裙裾，成一团垫在赵调脑後，轻轻放下他的颅，不顾自己长街之上，衣衫不整，就那样伏在他的屍上嚎啕痛哭。

“没错。上个月的事。如今天居南，太后居北。政事都送南由天置。”

董宣面对刀光毫无惧，他一手拉着辔，然後拨刀，只一刀就劈碎了赵调的刀光，接着刺的血光猛然溅起。

湖君扯住他的衣袖，尖声：“不能去！”

“天一掌权，就把他放来了，但没有复职，如今赋闲在家。”

“什麽麻烦？”

“不敢。”董宣面不改，“凶手虽然被逮，但董某审理此案时查明，此案主谋另有其人。”

程宗扬与卢景趁挤人群，比起刚才一幕，程宗扬更关心另一件事，“我刚才听说，汉国的太后还政了？”

湖君尖叫着从车上扑下来，抱住赵调的颈，鲜血一瞬间就染红了她的华服。

第七章

两人边聊边行，走到半路，就遇到鹏翼社的人。大广众下，那人也没有举手施礼，只碰了下脚跟，然後：“商会的人已经到了。”

赵调重重跌落在地，间鲜血狂涌，已经被斩断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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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男扬声：“洛都城门令董宣，求见湖君。”

卢景拿着把黄豆津津有味的吃着，就差没来酒助兴，“这小竟然躲到湖君门下，难怪没逮住他。”

程宗扬抬看去，只见湖君的盛装华服都已经除下，只剩下里面染血的雪白纱衣，她合上赵调的睛，然後撑起，不顾自己上的血迹，一路痛哭着往城奔去，後面的仪仗、婢仆慌忙跟上。

车仗前方的甲士赶来想拿下这个胆大包天的浑人，但看清的他的模样，立刻都收敛了气焰。

董宣打断她，“非是斗殴，而是行刺。”

洛都的城有两座，相距七里，分居南北，中间有复相通，太后和天各居一，省了不少麻烦。但程宗扬更在意的是天秉政，年轻气盛的君主，在太后的影下压抑这麽多年，以至於连同样有过太后听政经历的宋国官员都敢当着使节的面嘲笑，如今大权在握，汉国朝廷的格局肯定会有一番变化。

湖君冷着脸：“得好。董令又立一番功劳，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加官爵。董令拦住本君车驾，难是想听本君的恭喜吗？”

董宣朗声：“三日前，有人光天化日之下，在伊阙关前行凶杀人，死者是轵县杨氏族人。”

“赵调主谋行凶，并当街拒捕，如今已被本令当场格杀！”

“既然如此，便下车来，由本令解送狱。”

赵调咬牙一笑，“志士行侠，不计生死，藏功名，我等诛灭几个小人，却得天下皆知，真是羞煞赵调！”

湖君厉声：“赵调！你听他瞎说什麽！快走！”说着她夺过鞭，朝匹去。

他腰间挂着一柄圆柄的直剑，剑鞘没有任何装饰，就是一截打通的竹筒，程宗扬在洛都的市面上见过，这剑只卖八百铜铢，连半个金铢都不到

一只纤纤玉手挑开车帘，用金钩挂住，然後跪在一旁，却是车内的婢女，里面一个盛装的妖艳女才是湖君。

赵调推开拉住他的湖君，大声：“杨氏乃世之小人！区区一介小吏，却以刀笔杀人，陷害当世大侠！天下豪士无不视之如仇！杀之大快人心！”

“士可杀不可辱！”

赵调也不是凡人，当街就敢和官员对决，换成宋国那帮文官，当场也不稀奇。也就是汉国文武区分不明显，才有这比武将也不逊的文官。前有宁成，後有董宣，都不是只知读书的文弱书生。

的男。他一扯缰绳，车打横拦在路正中，然後跃下车，昂然朝湖君的车仗走去。

湖君叹息：“此事本君也听说过。双方互有仇怨，在关前斗殴，致死人命。”

董宣喝：“赵调！你为主谋，此时还不认罪吗？”

湖君笑容不改，“本君听说乃是互相殴击。”

“本令只知有天，不知有太后。”

董宣冷冷：“郭解是否冤屈，朝廷自有律令，尔等私自寻仇，当街行凶，便是死罪！本令且来问你，尔等杀死杨家族人，郭解可曾知晓？是否还有他人指使尔等？”

“当时关前目击者不下百人，本令逐一问过，众一辞，都称是凶徒突然行刺，杀死杨某。”

车仗一阵动，接着骑手朝两边退开，湖君的车驾缓缓上前。湖君的车是一辆双辕四的大车，装饰着白玉、象牙、孔雀翎，车帘用数以千计的珍珠串成，连车前的驭手也穿着华丽的锦衣。

说完董宣用一块丝绢抹去刀锋上的血迹，然後收鞘中，旁若无人地转登上车，驾车离开。

赵调人在空中，长刀已然鞘，接着刀光暴起，狂涛般朝董宣卷去。他年轻不大，刀法却甚是，比起吴战威还一筹。

沉寂片刻之後，街猛然爆发一片议论声。湖君藏匿元凶，城门令当街杀人，汉国的外戚与酷吏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番较量，豪侠血染当场，中间又牵扯到大侠郭解和豪门隐私，这场面实在是太劲爆了。

“金谪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