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又有什么错呢…？

醉酒也好、烟也好…或者是自残？

那渐渐涸的血凝固在目惊心的蜿蜒伤之上，渐渐将那潺湲的血转为一滴一滴浊的腥黑，男人癫狂的笑渐渐酣畅狰狞万分，却乎角都带着那嗜血的腥红，嘴里喃喃的声音却越来越低，脚边落着那裹了一层涸厚血的瓷片。

他不过是在借酒骋疯。

有结果的发自残，好像只是他生活记挂的一分。

恍惚的光影之中，那远闪烁几下的灵灯终是彻底熄灭了去，灰暗的光角错，那大殿另一角唯剩的灵灯将一切的影都印得很，我瞧不清他的脸，站在光与暗的分割线，那僵固的笑容却在那灵灯闪灭的一瞬间，在一片恍惚之中，突而朝着那影之振振扬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笑，和煦得像是风。

却被一狼狈的残影狠狠踢开，当啷几下，终是残破地沾染着一层血痕，掉落在房间的暗一角。

而那渐渐聚焦变得极度清明瞳孔，令我知晓了一个事实…

男人周颤得厉害，几乎已然抱不住怀里那晃着一瓶冷血的白瓷，满目都是红与白的错，庄重的书房此刻已然凌不堪，见那血不再肆，他却还是笑着，好似那笑与涸的血一同凝固在脸上般，颤抖着手无意识地去摸那边散了一地的碎瓷。

那颤抖着的手摸索着将一个瓷片再度握在掌心之中，向那郁的血痂之用力划去——

或许是霎那，我恍惚明白了它撑了百年的衰败，不过是有心挽留之人的以血相供，行维持这原本的模样。

所隔山海…

他那时一定是见到了那个想见的人。

我至今想不起那是哪来的勇气，半跪着的我手里拎着他满是血痕的衣领，一气挥手将那散落的瓷片扫了个空，男人怀中的瓶落在地，将那雪的裘白再度缀画上一片腥红的。

山海终难平。

他不过只是在等一个人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
像是在祭奠某的仪式…也像是，终是留不住百年前早便逝去的江。

我坐在重歆的柳下，一回嚎嚎大哭了一顿，如今想来却有些莫名其妙，也不知是在哭自己，还是在哭那个名为零随的天帝。

一如那穷途末路被挽留的柳枝。

那夜的天很暗，天光前的黑暗很暗，我甚至忘记了与他包扎，我忽而觉得，我也不过只是一个在血的人。

他始终清醒，也并非不能受到那些疼，却惯然得习以为常。

“阿岑…喝呀，你喝呀……快长大，快长……”

其实是什么早便不再重要，它不过是借着一位长长久久得以为其提供血的神祇苟存至今，而这只这供应的养分一断，便堪堪化为了该有的形态…

琥珀眸中倒影那满是怒容的面庞，好似熟悉又陌生，那声音轰鸣的余韵似还悠悠回在一片错落的光与暗中，我却终是看不分明了。

也许是过了很多年之后，我才知晓，濒死之人总会见到些许的幻觉。

只是他再也等不到那个可以为他包扎上药的人了。

他骗了别人…也骗了自己。

他不过是在等一个百年前就早已既定的答案。

至少，她是不后悔的。

可那树百年前便枯败得再不逢…又是哪来这般的柳枝。

“…血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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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都以为他醉了…或许他也骗过了自己，骗自己不过只是个在醉酒的疯，将平日难以言说，却又不敢说的那些话，将那些喜，将那些讨厌，将那些烦扰的事，通通都说来，说给自己…也说给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听。

“她不会再回来了！！！”

我却好似已然听不清他要说什么了。

“阿岑…阿岑……”

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，他好像什么都拥有，又好像，什么都没有。

然百年平淡而又坎坷的孤寂，却没有人会告诉他，她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我激动地朝他怒吼，怒瞪的角几乎眦裂，却又觉得自己不过只是阐述了一个百年前早已笃定的事实——

权力财富，更像是一座空中楼阁，而一寸寸将这四方殿编织起束网的人，却再也不去了。[§

雩岑的原是一颗柳…除却树灵非主观意愿死亡下的不复自毁，她显然走得轻松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