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李婉平与裘世德确实是包办婚姻促成的一对伉俪，他们生于民国时期的上海，都是大家，因父母商业联姻的缘由而结伴一起。原本李婉平看不上裘世德那急，但他打动她的是渊博的医学知识，一扎灵丹妙药的痴劲，难能可贵的还有他怀着的仁心。李婉平是大家闺秀，家里卖的是传洋场十里的香烟，耳濡目染地，她也能靠嗅觉分辨烟草的成分。夫妻二人在上海的公馆诞下一儿一女后，养育几年，儿就读于私塾，女儿在女小学受双语教学。起初生活安稳，直到战命运多舛，二人的家决定从黄浦江迁徙到香江的狮山，越过了警察驻扎的铁丝网。他们先在香港新界定居，几年后便搭乘渡船，经过日本，来到正值现代化的国。

日久了，店铺林立。年幼的裘颖习惯在父母忙活的时候充当帮手，提着一箩筐漂亮的旧式旗袍和西装送到对面善洗衣店洗。掌善洗衣店的是一位年逾九十的老太婆，一九零六年旧金山大地震，她的第一颗烂牙与地一起剥落，随着市政府和华人会馆的搬迁整改，她的第二颗牙齿敲祖传的镀银龙凤陶瓷茶杯。裘世德一家现在她面前的时候，她讲话漏了从耶尔布埃纳岛到阿拉米达岛的海风，发白如雪。善仍把这里叫作华埠，最喜拄着拐杖骂来这里巡查的番鬼。针对这样的行为，她却笑嘻嘻地对着李婉平劝诫，年轻人莫要这样，老太婆尚且可以被当作失心疯对待，年轻人是要被拉去打靶的！她说得多严重，可是在一旁偷听的裘颖不相信，毕竟她们在上海见过不少老太婆中的番鬼。

几近周折，裘颖发现世界不只是上海和香港的形状，每个人看到的哈姆雷特也不一样。就是在这个时候，她迷上了读报，在浩瀚的文字里领略大千世界，从中夯实英文，造粤语。她常读华文日报和周刊，报上各个阶级和派系的人对唐人街和华人社区针砭时弊，令她愈加了解这片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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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婆只是张开牙齿稀疏的嘴骄傲：“我长寿。你个细路都未生齐！”

阿加莎穿着白衬衣，转一支钢笔，悠闲

只是，旧金山的唐人街并非传说般华丽。那时候，裘杰在停靠日本的码失踪，徒留急心碎的三人辗转到唐人街，裘颖刚踏唐人街铺满垃圾的地板，便看见成排目中无人的老鼠。她一下吓得，着裘世德的衣角，躲他后。

《金山时报》事务所的编辑办公室开了一扇窗，却耷拉着上等的窗帘，太有些大，光透过窗帘的几何孔照着主编的方形脸，像东星斑上的细白。主编是被华人商会捧上的广东人，为了让国人阅读华文日报，他们增加了英文栏目，遂价聘请颇有知识平的本土编辑——曾在曼哈顿教授国历史的阿加莎，来指导英文栏目的建成。

善洗衣店里摆放了淡紫香炉和威风凛然的金蟾蜍，嘴铜钱则伏向门内，虔诚地把袅袅财气送主人屋。门一把竹藤椅，老太婆总是坐那里摇葵扇怀古贬今，戌时驾到就闭目佛珠，嘴蠕动重复南无阿弥陀佛，睁开睛见到番鬼就刻薄一句，三藩市发生火灾必定是他们愚昧糊涂不识佛理，犯太岁所致，然后叽叽咕咕传述玉皇大帝的恩赐。裘颖常常揶揄她是老古董，李婉平委婉地教育：“婆婆生于一个小渔村，还是一个朝代之前的遗老，人家经验丰富，你就不要在这里犟了。何况，这里不同于上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