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尖继续穿行。一针，又一针，黑丝线在苍白的肤上织，像某神秘的纹，血珠偶尔渗来，又被棉球轻轻拭去。

约阿希姆默默注视着她，她眉微蹙着，是医生理棘手伤时特有的神情。

可他分明能看到更多，她的睫在颤抖，她在害怕，她在害怕，在忍耐，迫自己去碰这个刚刚还让她惊惶失的男人，即使努力掩饰，也在害怕。

这认知让约阿希姆发闷，像被人一团浸了醋的棉似的。

“他会怎么样？”约阿希姆闷声问，更像是在问自己。“会死吗？”

俞琬摇了摇。“颅骨应该没事，但醒来后可能会、恶心，也可能…会暂时记不清事情。”

记不清….

话音落下，女孩的小脸又褪去一层血。

如果他记得一切，会不会觉得颜面尽失而疯狂报复？还是…尴尬？君舍这样的人，真的会有“尴尬”这情绪吗？那如果他什么都不记得，那今晚这一切又算什么，一场只有她和娃娃脸记得的，荒诞的噩梦？

大男孩注意到她瞬间的失神，蹲下来，和她视线齐平。“别怕，人是我打的，所有后果，我来理。”

这话重得像是宣誓，俞琬抬起，对上他那双写满认真的灰蓝睛，鼻尖莫名一酸，又赶低下。

“谢谢你过来，真的…“

大男孩像被到般别过脸，耳蓦然泛红：“我……我正好看到门坏了，就住在对面，总不能装作没看见。”

娃娃脸什么时候变得嘴那么笨了？俞琬几乎要被他那窘迫表情逗笑，但下的情形实在笑不来。

就在这时，诊床上的男人忽然发一声模糊的。

“酒棉。”她轻声开。

约阿希姆几乎立刻起来去拿，又默默退到一旁，看着她为那个男人合嘴角的伤。她像是在对约阿希姆说，又像是安自己，“伤不，不会留疤的…”

声音轻柔，带着医生特有的安抚语气，可在这样混的夜晚，却让约阿希姆微微皱眉。

“你连这样的人都….？”他终于忍不住开，声音发哑。

女孩的指尖蓦地颤了一下，险些将线扯歪。

“我是医生。”她答得飞快，快得简直像急诊室里机械重复的医嘱。

为什么这样？她自问。

或许…因为他是病人，无论他是杀人犯，还是浪汉，只要他着血躺在这儿，她都会治。或许，这样的收场，已经比设想过最糟的情况要好了。

又或许，只是因为她太累了，累到没有力气恨，没有力气怕，只想让这个混的夜晚……快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