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喂？”是她。

“我需要中国大使馆的电话。”

“是我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，裹挟着长途电话特有的电杂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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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，下一刻，她的声音清醒了几分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惊讶：“克莱恩先生？这么晚了……您还好吗？”

已经是第七天了。

“我很好。”他说，目光落在佛罗萨朦胧的夜里，“你那边呢？”

他没有开灯。月光从窗倾泻而，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灰。男人松了松领，站在窗前，远圣母百大教堂的穹在夜中若隐若现。

“有件事。”他说。

只觉心底那片刚刚枝发芽的小小园，正在被一寸寸冻结成了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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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转接的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，终于，那传来一声轻轻的：

克莱恩回到酒店房间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克莱恩的结微微动了一下。

她把信纸细细折好，放信封，指尖凉冰冰的。克莱恩先生，他会收到吗，会怎么想，会觉得我冷漠吗？还是……本不在意？她什么答案都没有。

“我……我好的。”她回答得太快，快得可疑。

可思绪总在每一个间隙飘远。

袋里的电报已经被他取又放回无数次，边角都有些起了。节究竟是哪一天？

“号码。”

琬”

柏林那边，大使馆的接线室应该有人值班，但如果她睡了，如果她不想接……

几分钟后，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，一个带着明显困意的声音从那传来。

“大使馆？”对方的声音里瞬间染上几分困惑，“中尉，现在是晚上，大使馆应该已经……”

漫长的等待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嘟嘟嘟——

“使馆住得习惯吗？”

“习惯的。”她细声细气地答，“周哥哥安排了房间，吃的也是中餐，大家都很好。”

电话那立刻传来翻找的声音，纸张窸窣，屉开合。男人静静听着，将那串数字一字不落地记下来。

“我是赫尔曼·冯·克莱恩中尉，请接俞琬小的房间。”

开会时，他盯着地图，想的却是她上次站在他书房里，踮着脚想看的书。视察时，他听着汇报，耳边却恍惚响起她初学德语时磕磕绊绊的声音“我、我今天去了……去了市场……买了苹果……”

克莱恩的眉峰拧得更，他没追问，只是听着那端轻得几乎要断掉的呼声。

电话那陷了短暂的沉寂。

七天内，他参加了六场军事会议，视察了三个武试验场，陪同希姆莱会见了墨索里尼的外长、工业长、还有几个他记不住衔的军政要员。每一分钟都被填满，日程表上密密麻麻全是安排。

她的声音很空，像隔着一层什么，站在很远的地方跟他说话，连呼也比平时浅。

“Bitte?”一个德语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，应该是大使馆的接线员。

佛罗萨，同一天晚上

男人的眉皱了起来。

宴会时，满堂衣香鬓影中，他看见的只有她穿着淡蓝裙，小心翼翼跟着他舞步的模样。

“你之前说过，你们有自己的新年。是哪一天？”

不是平日里的、带着雀跃的“克莱恩先生”。也不是练德语时结结的可语调，更不是被他逗得脸红时那声细弱的“您又欺负人”。